第207章 反省了嗎
少年的眼皮先是微微顫抖了一下,隱約察覺到皮膚上突如其來的冰涼,本能地側了側頭。
但那股感覺還是如影隨形般跟著他,宮遠徵不耐煩地皺眉,眼睛努力瞇出一點縫隙。
好暖和,自己這是在哪裏?他不是在角宮嗎...宮子羽...珠兒,對了,珠兒說她要迴家!
這下宮遠徵精神了,他猛地睜開眼睛,大驚失色地坐起來:【不要!】
【不要什麼?】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他側目一看,薛寶珠就坐在自己身邊。
【不要離開我...】他終於放下心來,委屈巴巴地抱住她。
【事急從權嘛,我可是一諾千金的人啊,你看,我此刻不正信守承諾,好好履行著與你的約定嗎?】
薛寶珠輕輕撫摸他的背,懶洋洋地順毛。
宮遠徵習慣地貼了貼她的側臉,方才緩緩抬起頭來,這才有餘裕去觀察周邊的環境。
隻見室內裝飾錯彩鏤金,華麗而不失精致雅氣,與珠兒在徵宮的房間頗有幾分相似,卻又明顯更為寬敞。
【我們這是在哪裏?】
【舊塵山穀,我新買下的屋子裏。】
宮遠徵一呆,他出宮門啦?可方才分明還與宮子羽劍拔弩張,正要大打出手,緊接著,他就...他就暈過去了。
理順前因後果,他氣鼓鼓地放開抱著薛寶珠的手,開始控訴:【珠兒,你居然——】
話未說完,動作幅度一大,右手上的重量便顯現出來,連帶著鏈子也跟著嘩啦啦地響。
薛寶珠純潔無辜地歪頭,等待著他後麵的話:【我怎麼啦?】
【你怎麼能不吭一聲的就把我打暈呢?還有你...你這是在幹什麼?】
宮遠徵看著手上分外眼熟的鎖銬,大腦開始短路。
這不是他的專屬劇情嗎?怎麼會發生在珠兒身上,她...也被自己傳染啦?
難道,在珠兒的心裏,也深深地擔憂著自己的消失...
【看不出來嗎?我在強取豪奪。】
薛寶珠心滿意足地摸了摸他的手腕。
宮遠徵傻呆呆地鸚鵡學舌般重複道:【強取豪奪?】
薛寶珠不笑了,她靜坐如深冬的雪山,烏發似墨雲傾瀉而下,發間僅別一支素銀簪,卻令滿室晨光黯然失色。
她緩緩抬眼,眸光流轉間自有一股凜然威儀:【宮遠徵,你還記得小時我曾教過你的,論語·衛靈公篇中的那句箴言嗎?】
被戀人唿喚全名的莫名震懾感瞬間支配了他,少年瘋狂迴想,眼神閃爍不定:【呃...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對。】薛寶珠薄唇輕抿,襯得肌膚更顯蒼白通透。
【自己不喜歡的事,不能強加給別人。若做了這樣的事,便需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
她慢條斯理地將銀鏈在左手上纏繞幾圈,緩緩拉緊,當對方順著力道往前傾身的時候,用右手輕輕捧住他的臉,被迫直視自己的眼神。
【當你為我備下那副器具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有這樣的一天嗎?】
誒?這都過去好多天了,珠兒居然還在為那件事生他的氣?他還以為,當時她沒有走,就是原諒自己的意思...
宮遠徵喉結滾動,沒有害怕,而是飛速思索起討好心上人的辦法。
【對不起嘛,我跟你道歉——】他把尾音拖的又長又軟,然後甜滋滋地吧唧了她一口。
【...】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效果,薛寶珠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親差點失掉了剛才的氣勢。
她是為了給這小子脫敏來的!
明明都互相告白過這麼多次了,為何他一聽到這些敏感詞,還是這麼沒有安全感?
無鋒和宮門的計劃已然拉開帷幕,她再無法像之前那樣悠然自得地守在房間裏,須得將宮遠徵安置於穩妥之處,同時脫身去應對別的事。
所以必須將他這個給習性改過來!
【道歉也沒用,難道我當時向你道歉,你就會放開我嗎?】薛寶珠挑眉反問。
【當然不會。】宮遠徵理直氣壯的迴答,說完了又有些心虛,長長的睫毛像是兩把小扇子,抿唇偷笑著低下頭。
【所以我也不會。】
【好哦~】
聽到這話,他更得意了。
【這般歡喜,即便往後再難踏入宮門半步,亦毫無懼意?】
欸?
少年眨眼的速度忽然慢了一點,表情開始怔愣起來。
【現在猶豫,已經遲了。宮家的長老,還有你的尚角哥哥,皆眼睜睜地看著我將你搶走,若你再迴宮門,他們定不會容我靠近你,也不會再讓你輕易離開家門一步。】
但也因為這件事是薛寶珠幹的,所以當宮遠徵想迴家時,依舊能有所退路。
宮遠徵臉色一變:【我不會——】
【所以,我不會放你走,也不允許你悄悄離去。】薛寶珠打斷了他的話。
【從現在開始,你的目光屬於我,你的靈魂屬於我,你肌膚上的每一寸溫度都屬於我。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離開這個房間半步。】
她聲音幽幽,吐氣如蘭。
【作為往昔束縛我的懲罰,你之前想對我做的一切,我都會巨細無遺地還給你,你將失去自由的權利。】
【如何,現在開始感到恐懼...你怎麼還臉紅了?!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麼啊!】
紅暈從耳根開始,詭異地蔓延至少年的臉頰,宮遠徵心虛地別過頭去裝傻:【誒嘿嘿~】
一鼓作氣,再而衰,薛寶珠徹底沒了脾氣。
她帶著幾分鬱悶站起身來,向他道別:【總之就是這樣,你在這裏好好反省反省,順便將午膳用了。】
【啊,珠兒你不陪我嗎?】宮遠徵一下清醒了,詫異地抬頭望著她。
【當然不,都說了,這是懲罰。】薛寶珠抬了抬下巴,【你在外麵處理徵宮事務的時候,也沒想到我在房間裏有多無聊啊?】
宮遠徵抗議:【可是我都有將事情帶迴房間做的!】
薛寶珠點點頭:【所以我也會將一部分文書工作帶到這裏來做。】
【那...那其餘的時間呢?還有,我得向宮門報個平安...】說著說著,他漸漸察覺到了不妥。
自珠兒離開自己,他下定決心要將她綁在身邊的時候,會有可能讓珠兒向顧家傳信,讓她有逃離自己的機會嗎?
絕不。
此時易地而處,珠兒當然也不會這麼做。
那當他不得不外出辦事時,想起身在房中的珠兒就會心中安定;然而,在房中的她卻無法知曉他的一舉一動,隻能在寂靜中默默等待...
她就是因為這些...才對自己生氣?又因為他的不安,才一直按捺下來的嗎?
小狗思考,小狗愧疚又沮喪地停止搖尾巴。
他真的做了讓珠兒難過的事情...可是他不後悔。
鎖鏈會給人安全感,不管是束縛的一方,還是被困住的那一方。
這也是少年如今還能有恃無恐地思考的原因。
宮遠徵心中雖已認錯,臉上卻楚楚可憐地抬起眼睛來:【那你要快一點迴來。】
這就答應啦?一點也不反抗?
她這算成功了還是沒成功?
薛寶珠被這套反應弄得驚疑不定:【哦...】
她遲疑地答應下來。
【畢竟——】宮遠徵摸上頸側被她襲擊的位置,茶顏悅色地說:【我的脖子還是有些疼。】
薛寶珠:(??w???)...
看來還是沒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