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顯露真身
一連兩日,染病將士們逐漸解了咒術(shù),身體慢慢恢複。小夭用血靈草煉的丹藥已成,參與救治的妖族服了丹藥,身體皆無大礙,她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對鬼方氏著實心存感激。
相柳這兩日亦是十分忙碌,他整日同蓐收、猲狚、孟塗、鬼方青等人商議守城、布防等諸多事宜,期間還迴了一趟山上。瑲玹並沒有前來攻打辰榮軍,想來他們的計策不成,尚不敢輕舉妄動。山中經(jīng)過幾日的清理,抓出了數(shù)名奸細(xì),有的尚未審訊就已服毒自殺,有幾個貪生怕死,招出實情,俱是跟塗山氏有所牽連,相柳命人將這幾人關(guān)押起來,待日後處置。
當(dāng)晚,相柳迴房時,小夭已經(jīng)穿戴整齊,等在桌邊。
“你迴來了?還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吃了。小夭,這兩天太忙了,我沒有時間去布置貝殼,你……”
“哎呀!我不是說要跟你一起布置嗎?沒關(guān)係的,你在我身邊,我不會害怕的。快走吧,月亮都升起來了。”
相柳拉住她的胳膊,吞吞吐吐地說道:
“小夭,我去海裏修複妖丹,需要顯露真身,你……”
“真身?!”
小夭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滿眼期盼的目光,可看著那人一臉猶猶豫豫,又似乎有些……羞澀……的神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強壓住心裏的好奇和激動,拉著他的手說:
“你想給我看,我就看。你若是不想給我看,你放心,我就在貝殼裏待著等你迴來,絕不會偷看,你信我。”
“我沒有不信你,我是怕你會害怕,我……”
“我知道,傳說你的真身巨大無比,想想也是,不然你怎麼是海底妖王呢?可是我怕你做什麼?你又不會害我,況且我對你交付真心,
托付餘生,生死相隨,我怎麼會怕你?”
相柳把人擁進懷裏,靠在她的脖頸上,低低的聲音說:
“大概是我的問題……”
“我明白的,雖然你那麼強大,那麼厲害,又長得那麼好看,可是你對你的妖族身份多少還是有些自卑,是不是?可惜我是神族,我又沒有真身,我變不成一隻九頭母妖來跟你相配,可是,相柳,我心裏沒有半點輕視你的意思。說起來,我挺不服氣的,你說我為什麼沒有真身呢?這要是打起仗來,你們妖族,嘩一下全變出真身,漫山遍野的跑,再加上靈力,天雷地火的,那氣勢,想想就威風(fēng)得很,我們這些神族,仗還沒打呢,氣勢上就輸了!”
相柳看著她一臉羨慕的表情,自然知道她說的這番都是真心話,可他心裏就是暗暗嘀咕:這小禍害,為什麼總是有本事把甜蜜蜜的情話說的這麼……鬧心呢?哎!習(xí)慣就好,習(xí)慣就好了!
他伸出手,撫摸著她的長發(fā),試探著問:
“那……你是想看我的真身?”
小夭“唿”一下從他懷裏轉(zhuǎn)出來,瞪著他的眼睛拚命點頭,看著他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又默默低下頭,拿眼角不停偷瞄他。
相柳看著她那可愛的樣子,說道:
“這樣吧,你站在貝殼邊上,如果害怕了,你就躲到裏麵去,我在外麵把貝殼關(guān)上,行不行?”
“好,我……我就站在貝殼邊上,絕不給你添麻煩。” 說話間,她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好亮……
相柳忍不住又低頭吻上了她……
當(dāng)晚,二人來到海上,相柳喚來了貝殼,剛一走進去,小夭整個人就不好起來,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劃過:
他在無人知道的海底,痛徹膚骨的為她丟了一命;
又在無人問津的海底,他獨自一人在瀕臨絕望中醒來;
無數(shù)個月圓之夜,他用刺骨寒冷的冰錐毫不猶豫地紮向自己的心口,再細(xì)細(xì)喂她喝下滾燙的鮮血……
大戰(zhàn)過後,他疲憊的拖著一身傷,仍然從無間斷的為她剜心取血,僅僅因為她皺了一次眉,他忍著傷為她下了一場絕美的雪……
她仿佛又看到他額頭上滲出的汗珠,他因疼痛而不停顫抖的嘴角,他因失血過多而比月色更加蒼白的臉……
如果這一切都不曾被她知曉,或者她明明知曉卻裝作不知曉;如果她背負(fù)著他這麼深沉的愛意,轉(zhuǎn)身投入狐貍的懷抱去郎情妾意;如果她為著莫名其妙的原因,竟然狠心用他悉心教導(dǎo)的箭術(shù)向他千瘡百孔的心窩射出一箭,那他會是怎樣的心情?
她想不下去了,撲到他的懷裏,放聲大哭……這一次的淚她壓抑了太久。她做了那麼多錯事,那麼多次,她傷了他的心,可他還是那麼喜歡她,他還站在原地默默地喜歡她……
相柳摟著她,溫柔地?fù)崦谋常吐曊f:
“別哭了,你迴來了,我就不痛了!”
……
她抱著他,哭了很久,弄得他身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一塌糊塗。待迴過神來,她趕緊擦擦眼淚,急急忙忙對他說:
“你……你快去療傷吧,都怪我,一會兒天都亮了,都怪我,你快去,快去……”
他揉揉她哭花的小臉兒,一邊說:
“那你別哭了,你看看,都哭得不漂亮了!”
小夭一邊抹眼淚一邊說:
“我……我不哭了,不哭了,你快去吧!”
相柳在她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揮手設(shè)了一個禁製,轉(zhuǎn)身投入大海的懷抱。小夭站在貝殼邊上,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向著茫茫大海四處張望。
良久,海上卷起驚濤駭浪,似有一座山從遠處以極快的速度卷著巨浪向她翻湧而來……小夭揉了揉眼睛,張大了嘴,她知道他的真身巨大,可沒想到居然這麼大,他在離貝殼還有一段距離的海麵上停了下來,明亮的月色之下,她看清了他:
一條通體雪白的巨蟒,說是巨蟒,他的身體比陸地上的山峰還要高,周身上下似鎧甲般布滿厚厚的鱗片,那些鱗片閃著深邃的、銀白色的光芒,月色氤氳中散發(fā)著傲視一切、吞沒萬物的力量。
她終於知道他的九個頭是怎麼長的了,難怪他以前不搭理她,原來她從來沒猜對過。他的每個頭都很長,比一般普通的蟒蛇全身還要長,每個頭似從粗壯的身體上拔地而起,昂揚搖晃,在身體周邊圍成了一個葵花的形狀,因為離得有點遠,他又實在太高,她看不到他每個頭的樣子。
小夭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這一刻,她的腦海中竟然想不出一個詞來形容他,無關(guān)美醜,無關(guān)大小,甚至無關(guān)怕與不怕。聽聞極北之地有一座雪山,高大無比,名曰德納裏,沒有任何山巒銜接,沒有任何起伏相承,就突然毫無預(yù)兆的自地麵憑空生出,突兀的出現(xiàn),給人帶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感動,那就是她此刻的心情。
對麵的相柳,此時有點手足無措。小夭並沒有跑到貝殼裏麵,她一直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也沒發(fā)出任何聲音。這是……嚇傻了?這個念頭令他有些不安,他想扭扭頭,可是又糾結(jié)這個扭頭的動作會不會顯得自己過於……淩亂?可是,如果一動不動,那會不會像杵在海麵上的九根柱子,這造型會不會過於死板?不然擺成一個彎曲朝向中間的姿態(tài),那……會不會像一朵小葵花?大葵花?可這個造型又似乎跟他妖王的身份不太匹配……他想湊過去看清她臉上的表情,可是想了想又沒敢,畢竟一個巨大的蛇頭突然出現(xiàn)於近在咫尺的臉前,任誰都會被嚇上一大跳吧?怎麼辦?怎麼辦?他的九個頭有點糾結(jié),不,是十分糾結(jié)……九個頭,十分糾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