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過往
小夭一時有點心亂,說一點不動容,那是假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閃過,青丘公子,風華霽月,溫柔如水,他跟相柳,一個像冰,一個像水;一個是百煉鋼,一個是繞指柔,從前她在相柳那受了氣,就喜歡往十七身邊跑,他總是會讓她開心、安心、放心……那些年,自己是真心實意曾經想過要嫁給他……
她一直沒說話,窗邊吹進來的風更冷了,冷得仿佛盛夏時節,竟要飄起雪花來……
小夭理了理思緒,抽迴自己的手,柔聲說:
“璟,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說。”
塗山璟擦了一把臉上的淚,坐到了小夭的對麵,聽見她緩緩開口:
“當年,我親口說過,我喜歡你,那情意,不假。”
看著他彎彎的眉眼,嘴角的笑,小夭接著說:
“可我喜歡的是葉十七!”
“我就是你的十七啊!”
“你不是,你是塗山璟,塗山氏的族長。璟,即使你真的為我再變成葉十七,我也不是當年的玟小六了,我甚至都不是當年的小夭了,你懂嗎?”
塗山璟神色一暗,沒說話。小夭接著說:
“璟,你那麼聰明,應該當年就察覺了,玟小六心裏藏著九命相柳,你的十五年之約不就是針對他嗎?當年的龍骨獄外,他逼我親他,我拚死拒絕了,我告訴自己我是為了遵守對你的承諾,可我心裏比誰都清楚,我是怕他,我怕我親了他,他就會住進我的心裏,再也趕不走了。
可九命相柳是什麼人?他冷心冷性,心狠嘴毒,手段殘忍,實在不是良配,這些都不算,他的立場,我的身份,當年我沒有飛蛾撲火的勇氣,我說出了拒絕他入夢的話,狠狠傷了他的心。我當時想,最好以後都不見麵,璟,當時我是真心實意想跟葉十七在一起的。
後來我想,如果你沒有那個婚約,也沒有後來的防風邶,我是有可能嫁給你的,那相柳就隻是我藏在狌狌鏡裏的一個秘密而已。
可是防風邶出現了,後來相柳跟我說,他也是不甘心。除了最開始,我不確定以外,我後來一直知道是他。璟,防風邶在我身邊那些時日,是我那十幾年最快樂的時光,我喜歡他教我射箭,喜歡他將我擁在懷中,我喜歡跟他出去到處玩,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每時每刻,沒想到心狠手辣的九命相柳也有如此溫柔多情的一麵,我有時候甚至都忘記他是誰了。
直到那一日,歌舞坊中,酒喝得好好的,他突然說,他要走了,讓我等他迴來。那時候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他不是防風邶,我知道他要去做什麼,他要迴到他的世界裏去了,而他的世界裏沒有我,看著他孤單遠去的背影,我突然滿肚子的怨恨,璟,你知道我生平最恨等待,我發過誓,以後我再也不等任何人了。
這才有了我們的木樨園,璟,那一日,你吻我,我也是誠心誠意的,我發誓要忘記那個該死的防風邶。你說我情動,是,我承認,你畢竟不是尋常男子,你是風華霽月的青丘公子啊。哥哥曾經嘲笑我膚淺的隻看臉,而你又偏偏不隻是臉長得好看,你溫柔體貼,你從來不跟我發脾氣,甚至從來沒在我麵前高聲說過話,又有當年葉十七的情意,璟,我當年是誠心誠意的,我絲毫沒有玩弄你的意思。
可你一直有那個退不掉的婚約啊!那我算什麼呢?我堂堂兩國王姬,就隻配偷偷摸摸跟你談那見不得人的地下情嗎?防風邶雖然浪蕩不羈,可他從來沒讓我在人前受過半點委屈,而你呢?除了眼淚汪汪的看著我,放任別人猜測我們的關係,敗壞我的名聲,你還做了什麼?你甚至想讓我給你當二房,塗山璟,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十分惡心?”
“小夭,我……”
小夭一直沒說話,兩人陷入了沉默,半晌,還是小夭先開口道:
“怎麼樣?我給你時間讓你說,可你說不出來了吧?璟,我給過你機會的,是你自己一次次放棄掉的。再然後就是梅林了,你是要死要活躺了三十七年,而相柳為我做過什麼你知道嗎?他當時接走我的時候,我已經死了,那他是付出怎樣的代價才救的我你知道嗎?
我現在不想跟你說那些,想必相柳他也不想外人知道,我隻告訴你,那些年我跟他同床共枕,肌膚相親,血脈相融,我本來心裏就藏著他,有了這樣的三十七年,我心裏還能裝下誰?可我好不容易醒了,他竟然不要我,我傷心的不行,遂了他的心願去救你,他想這樣,就這樣吧!
再然後,你被算計,璟,我早就知道塗山瑱不是你的孩子,我也知道你跟防風意映大體上是沒什麼,憑心而論,你自己不知道嗎?你是塗山璟,不是傻子,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當時你真不知道嗎?”
“小夭,我……”
又陷入一陣沉默……
“你說不下去了吧?你明知道會失去我,你仍然隱忍不發,原因隻有一個,還沒到你絕地反擊的時候,這就是你的事事以我為先。其實你也在賭,賭我在知道你被冤枉以後會迴到你身邊,所以今天你來了,你來這一趟也好,璟,我們之間是應該做一個了斷。沒有人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的,要說錯,就是你敗壞我的名聲還不夠,不至於滿大荒都沒人要的地步。其實你心裏清楚,我的身份,想嫁人,隨時一堆人排隊等,所以你沒有勝算的。
結果,赤水豐隆來向我求親。不瞞你說,我差一點就答應了,當時你背信棄義,相柳又不肯要我,豐隆他各方麵條件都合適,哥哥也同意,嫁給他天下太平、皆大歡喜。可我最後拒絕了,璟,你知道為什麼嗎?
塗山璟抬起朦朧的淚眼,深情款款的看著小夭,滿臉期待的沒說話。
“你剛才問我,如果沒有你被陷害那件事,我是不是已經嫁給你了,以前我也許會搞不清楚,但我現在可以很肯定的迴答你,我不會。因為當年我拒絕豐隆時,眼前浮現的不是你的臉,從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當年對葉十七那一點喜歡,終究是擠不走那個入了夢的人。”
不知道何時,雨已經停了,窗邊的風也停了,夏日的暖陽終於照進了柔軟的鮫紗,和煦的微風吹拂起小夭鬢邊的一縷碎發,更添嬌俏動人。
塗山璟頹然地坐在椅子上,聲淚俱下,他清楚的知道,那嬌俏再不屬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