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再見洪江
第二日,相柳和小夭起的有點晚,吃過早飯後,帶著人拉著十幾車禮物上了山。洪江早收到小夭要正式上山拜見的消息,早早起身在帥帳正襟危坐等著他們。
這兩年,辰榮軍的境遇的確是比從前好了太多,不僅吃穿不愁,而且營帳也經過數次整修,煥然一新。將士們的武器裝備日漸精良,戰馬膘肥體壯,藥材充足。日常除了軍醫,迴春堂的阿生醫師也會帶著人定期上山來為將士們看診,許多將士的陳年舊疾得以改善甚至治愈,就連洪江的身體這兩年也好了不少,不僅麵色紅潤,聲音洪亮,連精氣神也充足了許多。
聽說今日小夭要和相柳上山,軍中大將浮遊、玄冥,孟塗將軍都在帥帳,連同數位副將分立兩側,顯得既莊嚴正式,又整肅威嚴。
小夭隨在相柳身後款款走進帳中,行至洪江麵前,倒身下拜,施了個全禮,
“拜見義父!
站在身側的相柳就是一愣,座上的洪江顯然也是一驚。畢竟現在小夭才是名副其實的王爺,洪江這個“將軍”大體上也就算是個大山頭兒的山匪。況且,她一直是麵兒上、心裏都十分看不上洪江,眼下竟然屈尊一跪,頓時令整個帥帳裏的人吃驚非小。
“小夭,你這是做什麼?相柳,快把她扶起來,怎麼讓她施這麼大的禮?”
小夭起身,又躬身施了一禮,莞爾一笑,道:
“義父,您是相柳的義父,就是我的義父,無論我是什麼身份,這禮您都是受得的!
“快別站著了,坐下說話。”
顯然,小夭這一跪,弄得洪江有點措手不及?峙绿斓紫缕獯蟮娜舜篌w上都是吃軟不吃硬,特別是像洪江這樣的武將,你跟他正麵硬剛,他能跟你把房梁吵下來,可你若跟他來軟的,特別是像小夭這樣“柔柔弱弱”的小女子跟他來軟的,他一時之間竟然有點……局促。
上次匆匆一麵,小夭態度蠻橫,語氣生硬,洪江迴去後心裏老大的不痛快?赊D念又一想,畢竟是個孩子,又是昔日袍澤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人家心尖兒上的男子受了那麼重的傷,發兩句牢騷也屬人之常情,於是也就不跟她一般計較了。
“義父,晚輩自迴來清水鎮到如今,一過經年,一直惦記著上山來拜見您,時至今日才成行,是晚輩的不是,特備薄禮,請義父一定笑納。”
說完,恭恭敬敬遞上禮單,旁邊的孟塗連忙起身接過禮單遞與洪江手中。洪江低頭粗略看了看,說道:
“辰榮軍這些年因你的照拂,境遇比從前好了太多,我洪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眼下你又送來這麼重的禮,我實在是……”
“義父”,小夭打斷了他的話,
“您說‘感恩’就太嚴重了,當年我孤身一人迴到清水鎮,身邊雖然有些父王給我的兵,可是封地地廣人稀,山匪、水匪橫行,我那幾個兵捉襟見肘,我就是拆了東牆補西牆都很難維持。是義父您仗義出手,派相柳帶來辰榮義軍幫我守城、駐防,實實在在解了我的困境,若說‘感恩’,應是晚輩感您的恩才是。”
說到這兒,小夭偷瞄了一眼洪江,就見那位在座位上挺直腰板,抬抬頭晃了晃,看樣子挺……受用?小夭心裏默念:這位還挺好哄。
於是接著說:
“至於說‘照拂’,那就更加談不到,動輒幾萬軍隊的調動,人吃馬喂,我總不能隻讓馬兒跑,不給馬吃草吧?況且,辰榮義軍一直實實在在是在幫我的忙。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數月前,我一時疏忽,被賊人鑽了空子燒了糧倉,又是您派來辰榮軍不分晝夜,不辭辛苦地幫我開荒種地。千辛萬苦得來的收成一大半都送來新城分給百姓了,辰榮義軍如此高風亮節,全仰賴義父您深明大義,諸位將軍上行下效,這才有了四方城眼下的安定和美不是嗎?”
這番話一出口,不止是洪江,連在座的諸位將軍個個都挺直了腰板,搖頭晃腦地深以為然。小夭偷瞄了一眼相柳,那人熾熱的目光灼灼的盯在她的身上。小夭突然想起,無數個不可言說的夜晚,他就喜歡一直這樣盯著她看,心口一陣甜蜜湧動,她的小臉兒一紅,趕緊低下了頭……
就聽洪江的聲音響起:
“辰榮軍在這清水鎮數百年了,守護這一方安定本來就是我們的責任。你是城主,如今又是皓翎王親封的婧王,辰榮軍現下是在你的勢力範圍內,那未來婧王做何打算,吞掉我們嗎?”
軍帳內一片肅靜,隱隱地有一些不安的情緒湧動。小夭沒有急於作答,她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隨即抬頭對上了洪江專注而認真的目光,開口問道:
“義父,您想做辰榮王嗎?”
洪江明顯的愣了一下,半晌過後慢慢搖了搖頭。
小夭接著說:
“您隻是不服氣,誓死不肯投降西炎,是嗎?”
“是,如果你是替西炎來勸降,我連山都不會讓你上。當年那場大仗,辰榮滅國,我承認我們敗了,但敗了不等於降了。我洪江雖然算不上是什麼蓋世英雄,但身為將軍的風骨我還有,不可能像小炎灷那樣俯首稱臣,我放不下自己的傲骨!
“義父,您這不叫‘傲骨’,您這是‘忠義’。如果我爹還活著,必然也會跟您一樣,所以,我怎麼可能是來勸降的呢?義父您多心了。”
“可你的母親是西炎的王姬大將軍,當年她為了西炎,同你爹在戰場上同歸於盡……”
“那是她糊塗,義父,當年我爹是保家衛國,我娘隻能算是‘為虎作倀’,她被人當刀子使,砍掉了辰榮最鋒利的韌,否則,你以為我外爺能贏的那麼痛快嗎?”
一語既出,滿座皆驚,一陣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