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堯看著眼前,楚恆月,躍躍欲試的表情。
他終於滿意的點了點頭。
“走吧!去寶瓶鎮……”
林堯不再多話,隻是一拉座下神駒的韁繩。
那匹“照夜玉獅子”嘶鳴一聲,立即向前方奔去……
天上的冷雨,不斷拍打在林堯的臉上。
打得林堯的臉皮生疼。
不過這段時間,他已經習慣了“風雨兼程”!
截止到目前,他還沒有開始正式修煉……身體比一個半月前壯碩了不少,但實際上還是個凡人。
但林堯也不著急。
有“竊星者”在手,林堯完全不擔心自己的修行速度。
但自己這次的修行,要走“萬法萬業”的修行路子。必須從“煉精化氣”,就開始籌備……
“煉精化氣”時的入門功法,最佳選擇是《道秘》——那是最適合“萬法萬業”修行路子的功法……
隻是想要獲得這份“功法”……很難。
林堯當年,“萬法隱世仙君”的那個賬戶,是開局就拜入了,當時,九州天下,當世第一的宗門——三真萬法門,才得此“道法”,並以此法入門。
但當年在遊戲裏,隻要按住“f”鍵,就可以直接修行。
《道秘》那本書裏具體寫的是啥,林堯全他媽的忘了。
目前,林堯所知,還藏有《道秘》這本“修行道法”的地方,隻有自己當年,布置在北邙上的洞府——萬法隱世仙君的,第九法府!
林堯此時忍不住的低聲喃喃。
“難道,真要走一趟“北邙山”後,才開始修行?”
而就在林堯思考這些的時候。
一股惡臭,撲麵而來,鑽入林堯的鼻孔,打斷了林堯的思路。
這股惡臭,其實已經彌散在林堯他們周圍很長時間。
隻是隨著林堯他們的前進,這股惡臭,越發的濃鬱,直至到了林堯都沒法忍受,沒法思考的程度。
林堯止不住的抬頭,往前眺望……
他和楚恆月,騎著兩匹“照夜玉獅子”已經跨過了盤桓的山路……眼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原……平原的天上,陰雲密布,大雨傾盆……風雨晦暝天如墨,沉沉暮靄遮前程……
兩匹照夜玉獅子的前方,是一條還算寬闊的,墊著幾塊石子的小路……小路兩旁,是連青草都沒有的泥地……泥地,坑坑窪窪,因為連綿不絕的大雨,那些坑窪,已經變成了一潭潭水泡子,水泡子裏,泡著一具具發白的屍體——人的屍體。
惡臭便是從那些死屍上散出的。
而林堯他們前方……竟還有零零散散幾個佝僂幹瘦的人影,從南往北走。不知要去做什麼。
楚恆月,此時輕夾馬腹。
來到林堯身邊,和林堯,並駕齊驅。
“祖師……”
“現在,我們已經到了景州地界。”
“景州和涼州不同……是大周北境這邊,少有的,富庶州郡!光是黎民百姓,就要比涼州,多上幾倍……”
林堯瞥了一眼,旁邊水泡子裏的屍體。
“死於荒野的凡人,估摸著也要多上幾倍。”
“景州……這是遭災了?”
一旁的楚恆月,嗤笑一聲。
“大周皇朝,自作自受。”
“當年大周皇朝開國皇帝,周太祖,高康,原本隻是個出身草莽的凡人,機緣巧合下,才投身修行之路……但他胸懷大誌,且巧舌如簧,不知怎地,竟拉攏了一群當時的豪傑,成為他的臂膀,而後,他又遊說當時各州的宗門,創建了輝煌一時的“大周道宗聯盟”!”
“並與各宗,以天為證,立下盟約,互不背叛!”
“可現如今……時過境遷,當年幫助大周建國的千餘宗門,在如今的大周皇室眼裏,成了皇室,集權的絆腳石……大周國境內的宗門,被大周皇室,鯨吞蠶食,慢慢並入,由大周皇室,直接統轄的“天地玄黃”四大“軍院”!如果還有宗門冥頑不靈,試圖保全道統……那結果,就如青玄宗一般……以各種理由,汙蔑其通敵賣國,隨後剿滅,收繳其資源,辱殺其弟子!”
楚恆月抬起頭,看著陰晦的天空。
“北境連年的災禍,就是天譴……”
林堯在一旁挑了挑眉。
“天譴個屁!”
“有時間期待蒼天有眼,還不如多磨幾下手中刀!”
“你真指望老天爺幫你複仇?”
楚恆月先是一愣,隨後立刻低下頭來。
“祖師教訓的是。”
“弟子又胡言亂語了。”
而就在這時。
瓢潑大雨中,之前林堯看見的那幾個佝僂瘦影。
蹣跚著走到了林堯和楚恆月的身前。
林堯這才看清!
這行人裏,在前頭帶路的是一個老人。
那老人,看見林堯和楚恆月,還有兩人座下的“照夜玉獅子”後,先是大駭,隨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那老人身後的幾個瘦削流民,也紛紛跟隨那名老人一起下跪。
林堯在馬背上挑了挑眉。
他輕夾馬腹,讓“照夜玉獅子”往前走了幾步。
來到那老人的身前。
這些流民,對於尋常修士來說,或許沒什麼價值,但在林堯,眼裏,這些流民,都是有可能指引出“有效情報”的“npc”!
“老人家,你們這是要往何處去啊?”
跪在地上的老人,不敢抬頭。
但嘶啞的聲音,穿透瓢潑的大雨,飄入林堯的耳畔。
“迴稟大人,我們要爬到前麵山上去,死去嘞!”
“那邊山峰下的峽穀,我們都管他叫仙人峽,峽穀最深處,據說曾經有仙人隕落……正常路徑,都進不去,隻能跳崖……我們鎮裏一直有傳聞,死在仙人峽,下輩子就也能當仙人。”
林堯眉頭不由自主的皺起。
他看見,這夥人中,除了老人外,其他人雖然幹瘦,但年齡並不算大。
“那這輩子呢?不活了嗎?”
跪在地上的老人一愣,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的兩下。
傾盆大雨,這一刻,像是要把這老人的脊背給砸斷。
“要是這輩子能活,肯定緊著這輩子活呀。”
“但活不了啦,活不了啦!”
“從十年前開始,我們景州,就連年遭災,柳江與春水河,兩條不凍水,因天寒結冰,冰堅如石,隨後每隔兩年,一次蝗災,春秋又有瘟疫……前些年是鼠疫,今年是“疙瘩病”,春季開始流行——人偶生一贅肉隆起,數刻立死,謂之疙瘩瘟!”
“到了夏季,又碰到洪澇……”
“鎮子裏,一些百姓,餓的不行了,開始人吃人啦!”
“我們這些還剩下點理智的,不想變得不人不鬼,所以就一起,結個伴兒,想去仙人峽,碰碰運氣,沒準來生真能做個仙人。”
老人嘿嘿笑了兩聲。
他終於抬起頭來,隻是那凹陷的眼睛空洞,竟看不出喜悲。
而就在這時,林堯身後的楚恆月,終於忍不住開口。
“寶瓶鎮的鎮守武人呢?”
“一方地界的鎮守武人,接受地方百姓的供奉,一般也有庇佑當地百姓的職責!”
那老人又嘿嘿笑了兩聲。
“大人說笑……”
“能有資格,供奉鎮守武人的,都是寶瓶鎮,有田有地的地主,我們都是一群無田無地的佃戶,哪裏輪得到我們供奉“鎮守大人”?”
楚恆月嗤笑一聲,還想再說些什麼。
可就在這時。
一道刺耳的破空聲忽然傳來。
天上的黑厚的雲層,被分割兩半。
雲層下的雨幕,也連帶著一起被分割。
被分割開的雲層後。
一艘大船,從天而落!
沒錯,就是船!
一艘通體漆黑,船體兩側,延展出兩條飛翼,船帆在空中被暴風吹得獵獵作響的大船。
本應航行於海上的大船,此刻,航行於天上。
林堯望著天空,情不自禁的挑了挑眉。
這種“寶具”,他當年在遊戲裏,倒是經常見到。
這是大宗門,標配的“寶具”——飛舟!
用以承載修士,遠距離航行……
林堯當時還記得,自己當年,在遊戲裏,第一次見到這種寶具的震撼。
他很難想象,竟然有一款遊戲,可以這麼的天馬行空,把裏麵的寶具,做成這樣!?
但現在……
風雨撲麵。
現實見到的“飛舟寶具”,遠比當年在遊戲裏,透過大屏幕看見的,震撼得多得多……
從天而降的“飛舟”,在穿過雲層下落後,又徑直的向南飛去。
而直到此時。
林堯才發現,那飛舟,從船體到船帆,都已經破爛無比。整個飛舟,此時搖搖欲墜,船尾,有火苗躥騰,讓船尾,升起黑煙,瓢潑的大雨,都無法將船尾的火苗熄滅。
與此同時,“飛舟”上,有人嘶聲大喊。
“胡先夏,胡道友!”
“我師門兄弟,原本前往北邙山探寶曆練,不料遭遇“九州不死屍”襲擊。我師妹,身受屍毒,危在旦夕……”
“聽聞胡道友,原是九州天下人士,兼為“丹修”,“醫修”,還請胡道友,救我師妹一命……我“紅爐藏劍宗”,改日一定厚禮奉上……”
……
而飛舟上的嘶喊聲,剛落。
更遠處,一個幽幽的聲音,像從天邊飄來。
“來!”
“來寶瓶鎮!來……”
……
林堯身後的楚恆月,唿出一口濁氣。
“這浩大的聲勢……”
“寶瓶鎮的這位鎮守,也是結丹境!?”
“天殺的……烔煬鎮的那個肥婆,騙我們!”
“但一個結丹境修士,為什麼會屈居在一個小鎮,做鎮守。”
“還有“紅爐藏劍宗”,那不是大周西南境的宗門嗎?跑這麼老遠,來北邙山曆練?是來曆練?還是看我北境的宗門凋亡,想來爭奪什麼好處!”
而林堯,此時則雙眼,閃爍幽光。
“我們剝了烔煬鎮那肥婆一層皮,她對我們懷恨在心,給我們的情報,七實三虛,很正常!她給的情報,我本來也沒信,沒對她下死手,是擔心她狗急跳牆,真叫來“欽天監”!給我們添麻煩!像她這樣的,已經算是修真界裏,頂級的心慈手軟之輩了,能安穩修煉到築基境,全靠運氣好和她不爭不搶……”
“我更在意的是,寶瓶鎮的鎮守,來自“九州天下”?”
林堯低下頭,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那名老者。
那名老者被林堯的眼神盯得發毛,她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沫。
“大人,關於我們鎮守,我們這些貧民,了解的也不多啊!隻知曉,他的確是個外鄉人。”
林堯摩挲了幾下自己的下巴。
隨後他又抬頭看著天上,那搖搖欲墜的飛舟。
“北邙山,九州不死屍,探寶曆練……”
“這群狗東西的探寶地,不會就是我,“萬法隱世仙君”,安置在北邙山的,“第九法府”吧!”
“當年,為了避免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靠近我的“第九法府”,我確實在“第九法府”附近,安置了不少,從“九州天下”帶過來的“不死法屍”!”
“如果這群狗東西,真的恰巧闖進了“第九法府”,那老子的藏寶,他們不會也動了吧?”
林堯的麵色一下子陰沉起來。
““第九法府”,一共九層,這幫狗東西,最多進得了第一層,老子的重要法寶,應該都還在……”
“但是老子當年布置的第九法府,裏麵的東西,都是留給老子自己的,允許你們動了嗎?你們就動……”
“你們真當老子死了!”
林堯的麵色越發陰沉。
林堯這輩子,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動他的東西。
他的占有欲,真的很強!!!
“《道秘》不會也落在他們的手上了吧。”
“當年,用“萬法隱世仙君”那個賬戶的時候,隻是把《道秘》當做一個入門道法,修建第九法府的時候,把《道秘》直接扔在了第一層……”
“這群狗東西的探寶曆練地,要真是我的“第九法府”,那《道秘》肯定也在他們手上。他奶奶的,把老子的《道秘》還迴來!”
“還有第九層的其他寶具,也很重要……有了這些寶具,老子就能登陸“萬法隱世仙君”……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放過這群狗東西”
林堯的表情越發猙獰。
他情不自禁的抓緊了“照夜玉獅子”的韁繩。
而與此同時。
原本跪在地上的那名佝僂老人,也小心翼翼的開口。
“大……大人!”
“還……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林堯麵色鐵青的搖了搖頭。
“沒有了……你們丫的去跳崖吧!”
隨後,林堯直接駕馬奔馳。
楚恆月騎著另一匹“照夜玉獅子”連忙跟上。
“祖師……發生了什麼事?”
林堯沒有迴頭。
但卻有冰冷的聲音,幽幽飄了過來。
“老子當年的法府,好像被人當仙墓給撅了!他娘的……那是你們的東西嗎?你們就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