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門關。
豎立著一麵碩大銅鏡的閣樓——玉樞臺前……
一個身材高大,蓄著絡腮胡,披著一身白袍的彪形大漢,攥著一個文人模樣的修士的衣領,聲音撕裂。
“我兒死了。”
“我讓你上報,龍勾臺,開“明玉眼”,你為何不上報!”
被那彪形大漢,拽著衣領子提起來的文人修士,麵色慘白,聲音發顫。
“將軍……”
“就算上報,明玉眼,也開不了。”
“明玉眼,上可窺九霄,下可查九幽,可望天南地北,知曉過去因緣……”
“但開一次明玉眼,需要耗費大量資源。”
“龍勾臺,早就頒布了新規。”
“若非萬業長城,淪陷之危,不等動用,明玉眼;玄空飛星;血社花;應帝王……等十餘件寶具……”
“鄧將軍,您別讓我為難了。”
可那彪形大漢,不依不饒。
“我兒死了。”
“我兒是鄧子阿,鄧子阿是誰你不知道嗎?”
“那是萬業長城,天賦最高的劍修。”
“他隻是去了一趟月陽峰,命簡就碎了!”
“我懷疑莽荒天下的妖修,已經潛入了北邙山,這難道不是關乎萬業長城,淪陷與否的大事。”
“狗東西,你非要讓我親自走一趟龍勾臺嗎?”
那彪形大漢,怒目圓睜。
眼神中,不見太多悲涼,但滿是憤恨。
而此時此刻。
距離玉樞臺大門,不遠的街巷上。
此時人頭攢動。
一堆人,不敢距離玉樞臺太近,但仍在看熱鬧。
“好久沒見鄧將軍,發這麼大的火了。”
“廢話,死了兒子能不生氣嗎?而且還是十八個義子裏,天賦,修為最高的鄧子阿!”
“可是一般情況下……死了兒子,不應該傷心嗎?”
“都說了是義子,又不是親生兒子……”
“可鄧子阿,我記得他是,第九境,空玄玉璞大圓滿,距離第十境,碎璞羽化,隻有一步之遙,他又是傳說中的大劍仙,李淳罡的徒弟,誰能殺得了他,不能真是莽荒天下的妖修吧!”
……
玉樞臺外,圍觀的修士,議論紛紛。
而那彪形大漢,因為太過憤怒,額頭都暴起青筋。
他提著那文弱的書生模樣的修士。
“你到底,上不上報龍勾臺。”
“你不上報!”
“老子挖了你的眼珠子,自己來……”
“鄧子阿,為萬業長城,也算立下過汗馬功勞。”
“如今他死了,為何連明玉眼,都不能動用?”
“他可是鄧子阿……整個萬業長城,也難以找出來,劍道天賦和修為在他之上的修士,他很有可能成為第二個李淳罡!可他就這麼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我這個當爹的……心痛啊!!!”
可就在那彪形大漢,聲音撕裂。瘋狂的眨巴著眼睛,想要擠出幾滴眼淚的時候。
一個幽幽的聲音。
從他的身後飄來。
“鄧禦,別裝了。”
“騙騙別人就得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你真的那麼在意鄧子阿,真把他當親生兒子的話……為什麼一直覬覦他的妹妹?想要讓她的妹妹當你的小妾……”
“你既想讓鄧子阿當你的兒子,又想讓他當你的大舅子。”
“你們輩分挺亂啊!”
“雖說,修道之人,不拘小節,也不講什麼世俗道德,但像你這樣的也是少見。”
那彪形大漢,猛地轉過頭。
他循聲望去。
隨後很快看見,在距離玉樞臺不遠的一處閣樓上,蹲坐著一個青衫少年郎。
那青衫少年,正冷冷的望著他。
彪形大漢在看清那個少年的模樣後。
直接冷哼一聲。
“一個築基期的小鬼,在玉門關,敢對我大放厥詞。”
“你家大人是誰,報上名來。”
那彪形大漢沒有貿然出手。
這小鬼雖然可惡,當眾揭他的短。
但這小鬼,知曉自己這麼些事情,出身肯定不俗,甚至他之所以知道這些,估計也是他家的長輩告訴他的。
萬業長城,矗立在北邙山上這麼多年。
自然也形成了不少軍勳修仙家族……
勢力最大的家族,就有四家……趙,李,林,於……
這四家的勢力和底蘊,甚至不輸八十一國的皇室。
那彪形大漢推測。
眼前的這小鬼,大概率是這四家中,某一家的子弟。
他必須得問清楚咯,才能出手。
畢竟……他鄧禦,混到如今這個職位,早就懂得一個道理——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可樓閣上的青衫少年郎,並沒有給鄧禦任何麵子。
少年,從樓閣上,一躍而下。
之後徑直的向著鄧禦走去。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知道我爹娘的名字?”
“我來找你,是有事問你。”
“結果你這個狗東西,竟然還在這裏演戲?”
“你真的那麼在意鄧子阿的死活嗎?”
“你在意的是鄧子阿,還是你在他身上的投入的資源?”
“你這麼大張旗鼓的想上報龍勾臺,不過是想找到鄧子阿,拿迴一些你在他身上投入的資源……尤其是那柄李淳罡的佩劍……太墨。”
“鄧子阿的親生父親叫鄧宇白,是萬業長城的六品軍職的昭武校尉……一千年前,犧牲在和莽荒天下大妖廝殺的戰場上。按照萬業長城的規矩。將軍犧牲……家屬準許在萬業長城的寶庫裏,選擇一件地階寶具。或者拿著撫恤金,由萬業長城的士卒,送其離開北邙山。”
“但鄧子阿,什麼都沒要。他既沒要寶具,也沒要撫恤靈玉。他提出的要求隻有一個。那就是把他調去前線戰場!他要在前線不斷廝殺鏖戰,親手為他爹複仇!他在前線鏖戰了足足兩百年,落得,滿身的傷疤。但修為也突破到了嬰變化神大圓滿……比他父親犧牲時,境界還要高。”
“萬業長城上其他兵武修,都稱他為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而也正是這時……你找上了他。你提出願意扶持他,收他為義子,供給他資源……最重要的是,你提出,可以引薦,他拜李淳罡為師!他動心了,在萬業長城,沒有任何一個劍修,能抵擋住拜李淳罡為師的誘惑……”
“所以他當場就跪在你麵前,認你當了義父,你也的確有些本事,把他送去了問劍山,最後雖然沒能拜師成功,但這麼多年,他一直記得你的恩情……可他記得你的恩情,你卻把他當牛馬……”
“鄧子阿,在你手底下這麼多年,勞心勞力,就算和地主家的佃農相比,也不遑多讓了。”
“但我很遺憾的告訴你,你的如意算盤,不能如願了!”
鄧禦的表情,此時越來越難看。
而那青衫少年郎,走到了鄧禦的麵前,他望著鄧禦。一字一頓的開口。
“太墨已經沒了……碎成齏粉了……”
“鄧子阿的屍體目前還在月陽峰!月陽峰上天寒風冷,屍體應該已經涼透了。”
“至於他怎麼死的……也別猜了……我殺的。他求我殺的他。”
“你也不用感激我,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這一刻,鄧禦,瞪大了雙眼。
周圍的看客也全都屏住了唿吸,玉門關,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