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武場上。
忽然有大風吹拂。
那不良人還想再說些什麼。
可顧北辰,已經抬起了拳頭。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趙樛,你該去上奏了。”
下一秒。
顧北辰一拳揮出。
那名不良人的腦袋,瞬間炸裂,炸成一團血霧。
教武場內,其他的不良人?粗@一幕,神色驚恐。
他們望著顧北辰,想要說些什麼。
可顧北辰的身體忽然前傾。
接著,剩餘的十一個不良人。
一個接一個的炸開……炸成細密的血霧……
天上的黑雲,此時徹底散開。
顧北辰抬頭望了一眼天空。
吐出一口濁氣。
“自大周王朝建國以來。”
“北境六州,充當大周的北門戶,幫大周王朝,駐守北邙山,已經接近三千年,三千年來,我北境兒郎,死傷無數,大周皇室,未曾,給我北境六州,調過一兵一卒。”
“我北境,家家戶戶皆縞素的時候!
“鎬京城內的貴人們,正葡萄美酒夜光杯,詩人吹簫美人醉……”
“據我所知,這千年來,我北六州,死在北邙山上的子弟,已超過兩百萬。”
“鎬京的腐儒,瞧不起北六州的學子,鎬京的欽天監,瞧不上北六州的將士!大周……從未把我北六州的百姓,視作同胞。”
“在座的諸位,大多也是北六州出生的兒郎……請諸位,幫我顧某,替北六州的百姓,帶個話。”
“今天之後,顧某人,就會召集舊部!
“重新執掌北軍帥印,諸位,現在要走的我不留,要趁著這個機會,前往鎬京,或者中原腹地,避禍的,我也能理解……但戰端一開,北六州,和大周王朝,就再無瓜葛!如何抉擇,全憑各位……”
這一刻,大風又一次吹過教武場。
風蕭蕭。
人惶惶。
教武場上的那些“學子”,這一刻,互相對視,眼中都是慌亂……
“真要打仗了?”
“一旦開戰,北六州,和大周王朝直接決裂?我們以後,再也不能自稱是大周的子民了!
“可我從出生時開始,就是大周人!一下子就不是了!
“別鬧了,你把大周當故鄉,大周把咱當牛馬。顧大將軍的耳孫女說的有道理,這樣的皇室不值得效忠。”
“可一旦開戰,遭殃的還是百姓,俺老娘,就是個農戶,她年紀大了,就不能讓她安度晚年嗎?”
“顧大將軍,當真到了和大周皇室不死不休的地步,就不能坐下來談談?”
“這畢竟是叛國!”
……
而就在這時。
原本在青石閣樓裏的林堯,望著嘈雜的“教武場”,瞇縫起雙眼。
“民心不夠齊!”
“不過這也正常,雖然北六州對大周朝廷,早有怨氣,但畢竟當了這麼久的大周國民,忽然獨立,任誰都會不適應。”
隨後,林堯,又抬頭望向顧北辰的方向。
“你既然決定要和大周開戰!
“那為師,就再助你一臂之力!
““竊星者”,預取未來……未來之人……”
這一刻,林堯的雙眼,開始亮起暗紅色的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了“顧北辰”身上。
隨後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他看見了金戈鐵馬,半城煙沙,以及……以刀杵地,站在屍山血海前的顧北辰。
但林堯的目光沒有靜止,而是開始向著教武場上,其他的學子移動……
他要通過,“預見”,在場幾千人的未來,來推算出這一戰的吉兇。!
這才是“未來之人”真正的用法。!
以足夠多的樣本數據……窺見未來!
……
好半晌後。
林堯的太陽穴,鼓起青筋,他的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疲憊。
但他很快,把這份疲憊,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走下閣樓,又從閣樓,走進教武場上,那群心思混亂的學子當中。
那些學子,看見林堯,一個個的,都不由自主的雙膝一軟,就要跪下。
林堯則穿過人群,徑直向顧北辰走去。
隻是他的聲音,此時幽幽傳出。
“戰端一開,地不分州郡,人不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
“都到了這種時候,竟還有人對大周皇室,心存幻想?”
“你當這一仗,是給顧北辰自己打的?放屁,這一仗是給所有北六州的修士,百姓,還有你們打的!”
“我告訴你們!戰事開啟……你們和大周,就是死局。!”
“據我所知,北六州境內,傳承超過千年的十八座宗門,已經被大周皇室,清繳了十六座!”
“被清繳的十六座宗門,個個血流成河!
林堯的聲音一頓。
他扭頭望了一眼,人群中的楚恆月,此時的楚恆月,低著頭,默不作聲。隻是死死咬著下唇。
林堯揚了揚下巴。
“沒了厲害的宗門!
“北六州,想要修仙的孩子,就沒了踏上仙途的可能!
“而除了這十二座宗門,還有不少家族,被抄了滿門……這些宗門也好,家族也罷,被滅門後,門派家族中的修行資源,都被運到了大周腹地……”
“這些事情,不需要我細說,你們自己個兒打聽一下也都知曉!
“除此之外,大周王朝,依照律令,派遣到北六州各地的鎮守武人,一個個,也都是個頂個的廢物,不是混吃等死,就是沒什麼本事的閑散野修!
“平日裏,沒有劫難還好;但凡某地,來個魔修……白骨成山蔽天光,赤血化河染長江。鴉撕犬囁無雞鳴,天地無色民無鄉。”
“你們自覺是大周的子民。”
“大周的皇室,把你們當成他們的子民了嗎?”
“你們把大周當故國。”
“其他州郡的百姓,拿你們當同胞了嗎?”
“一群“血包”,也配在這裏,自我感動?”
“大周皇室,對你北六州的所作所為,罄南山之竹簡,寫不盡滿地淫汙;決東海之波濤,洗不淨彌天罪孽!”
“凡有天災,略不憐恤,坐視其餓莩流離,暴露如莽,是欲使北六州之人稀少也。大周朝廷,又縱貪官汙吏,布滿北境,使剝民脂膏,士女皆哭泣道路,是欲北六州之人貧窮也。官以賄得,刑以錢免,富兒當權,豪傑絕望,是使北六州之英俊抑鬱而死也。凡有起義者,動誣以謀反大逆,夷其九族,是欲絕北六州英雄之謀也。大周愚弄侮辱北境子民,無所不用其極!”
“現如今,有人帶著你們起義。”
“你們還不珍惜!
“去過鎬京嗎?”
“知道那裏繁華成什麼樣子嗎?”
“知道鎬京的繁華,是靠什麼堆積起來的嗎?是靠你北六州,一座座被挖空的靈石礦坑,是靠你北六州,死在礦洞裏的勞工,是靠你北六州,死在北邙山的一個個將士……”
“你們在這裏天寒地凍,他們在鎬京,花團錦簇……你們覺得這公平?”
林堯此時已經走到了顧北辰的身邊。
他緩緩轉過頭。
這才看清,教武場上,所有的“學子”都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
這些熾烈的眼神。
讓林堯有些不適應。
但他很快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瞥了身邊的顧北辰一眼。壓低了聲音。
“我剛剛……窺探了這一戰,未來的因果!
顧北辰立刻低頭。
他明顯是知曉自己師尊的本事。
“師尊……因果如何?”
林堯的眼神閃爍。
“不太好,窺見十餘種未來……大周嬴數是九,北六州嬴數是一!”
“還打嗎?”
顧北臣咧開嘴角,笑容猙獰。
“打!”
“打他娘的!
“不是還有一成機會,未來,是我贏!”
“師尊您說過那句話的話,我記得!
林堯挑了挑眉。
“我說的話多了,你是說哪句?”
顧北辰的雙眼熠熠生輝。
“過去無法挽迴,未來可以改變。”
“弟子,這一次,絕不丟師尊臉麵,哪怕身死荒野,弟子也要複仇!
可下一秒。
林堯的巴掌已經抽在了顧北辰的臉上。
“去你娘的!你死了,孝敬老子的弟子不就少了一個!”
“你敢讓老子白發人送黑發人?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不過,林堯的麵色很快陰沉下來。
“為師現在雖然也能登陸大號,但機會隻有三次,加起來的時間,估摸著隻有一分半,關鍵時候能保你性命,能幫你裝逼,但覆滅一個王朝,暫時做不到!”
“可是……這反,必須得造;仇,必須得報……我想要的未來,必須達成!”
“但想要達成這個未來,不能指著你!也不能指著北六州……得指著你師尊我,還有你師尊其他的弟子。本來想指望著你來孝敬我,結果還得為師的幫你擦屁股。不過沒關係,為師還有其他弟子……這才是真正的多子多福!”
“我還是得去北邙山……找李淳罡;找柳如煙;找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