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堯望著眼前的人山人海。
眉頭緊皺。
天池岸邊。
不僅站滿了修士。
而且被人設立了一圈封禁。
封禁外的修士,根本越不過封禁,也進不了天池。
而想要打開封禁,似乎需要特殊手段……
林堯從未想過。
有一天,自己想要迴自己家,竟然也會如此艱難。
而他的前方,那些修士,一個個也都在義憤填膺的抱怨。
“萬業長城的這幫狗雜碎,之前,打算將法府據為己有,在天池周圍,設立了封禁,阻止外人進入,但設置了封禁又怎樣呢?他們自己派進法府劫掠,寶具的死士,全折了,沒有一個活著出來。現在他們拍拍屁股走人,禁製卻不撤銷,隻有給軍方交了“錢”的修士,能越過禁製……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豈止啊!這群粗鄙的兵修,還擾亂了法府本身具備的“千年禁製”,觸怒了負責看守仙人法府的不死屍,為了平息那群千年不死屍的怒火……有傳言說……萬業長城的軍方和法府內的不死屍,達成了某種協議?”
“啊?什麼協議……”
“那是軍方機密,我能知道嗎?我隻知道,沒多久之後,此地藏有仙人法府的消息,不脛而走,各國修士,接二連三的,都登上了北邙山。”
“陰謀……這很明顯,是萬業長城的軍方,設計的陰謀。我懷疑,軍方,把我們當餌料,投喂給那群不死屍。”
“那咱們還在這裏待著作甚,不如早點撤退,何必在此地空耗時間!”
“可是……來都來了……不進去看一眼,真的不甘心。”
“而且現在這種情況下,這種消息傳遞出來,誰知道,這會不會是是其他有心之人的陽謀。三言兩語,就讓大批修士,撤離月陽山,到時候偌大的寶庫,都進了他的儲物袋!這如意算盤打得……實在響亮。”
“萬業長城的軍方,最可恨的一點,是控製了“仙人法府”的入口,每天限額三千名修士入內,而這“名額”,對外競拍……價高者得!這種斂財手段,這幫當兵的還要臉嗎?”
……
林堯聽著周圍的抱怨聲。
摩挲了幾下自己的下巴。
“又是限額!”
“饑餓營銷這一套路,還真是不管是什麼條件,都能生效!”
“但這裏是我家!”
“你在我家的大門口……賣上門票了?跟我打過招唿了嗎?給我分成了嗎?就這麼幹?”
“他娘的,老子隱退三千年,迴首凡塵,迴家竟然得買票了,給老子幹成末代皇帝了是吧!”
林堯越想越覺得此事,可笑至極。
而就在這時。
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憤怒的迴頭。
看見楚恆月,正小心翼翼的望著自己。
林堯看著楚恆月,聲音低啞。
“有事?”
楚恆月微微低頭。
“祖師……”
“弟子打探到,在西北山脊那邊,有人在販賣進入法府的資格。”
“今天限額的三千人,已經進入法府的,有兩千八百九十二人!還有一百零八位修士,沒有進入天池!”
“雖然萬業長城的軍方把持了月陽峰,並且每天隻放出三千名額,準許進入天池下的福地洞天……但實際上,每天願意冒險進入法府秘境的,隻有兩千多人,剩下的名額,一般是修士之間,私下交易。”
林堯點了點頭。
“懂了……”
“老子的家,不僅有人賣門票,還有人當起黃牛了。”
“天殺的。”
“這群狗東西,掙的每一分錢,本來都應該是我的!我的!”
林堯吐出一口濁氣。
他剛想再說些什麼。
可就在這時。
一個低啞的聲音,從林堯身後傳來。
“道友,若是想要入仙府的名額,貧道可以相助。”
林堯猛地迴頭。
看見一個身披土黃色道袍,形如枯槁,頭發淩亂的一個老道,呲著一嘴黃牙,衝自己笑。
林堯微微揚起下巴。
“你是誰?”
那老道對著林堯一抱拳,一躬身。
“貧道,西夏,穀子牙!”
“之前在月陽峰的南山山脊上,見到了道友的英姿。”
“所以想和道友交個朋友。”
林堯嗤笑一聲。
“又一個來交朋友的?”
“說真話。”
老道雙眼閃過一道精芒。
“老道之前看見,道友身後有真仙庇佑,猜測道友必定是某一王朝,皇室的嫡親子弟,所以特地過來巴結。”
“老道在這月陽峰,也有半月……老道淺薄的感覺,對於老道這類修士來說,這月陽峰山內的仙人法府,看似是亂花迷眼的寶庫,實際上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窿。”
“所以老道拍下這仙人法府,探寶的資格後,卻遲遲未敢動身!”
“貧道知曉,自己終究是怕了,怕邁出這一步後,有去無迴……都說修真界,富貴險中求,但貧道覺得,活著,活下去,才是第一要義!這法府雖然迷人,但不屬於貧道我。”
“所以這尋寶資格,應當送予有緣人。”
那老道一邊說著,一邊托舉著一枚,金屬質地,暗金色澤,中間鑲白玉的鐵玉腰牌,遞到林堯眼前。
“您就這有緣人。”
林堯瞇縫起雙眼。
“這是入法府,尋寶的憑證?”
“這玩意,你要是轉賣,應該也能賣出不菲的價格!怎麼?要白送給我?”
老道點了點頭。
“白送!”
“貧道和那不長眼的張慶餘不一樣,老道無比的坦誠。”
“貧道想要和您結個善緣,換句話說,貧道想要攀附你,巴結你,跪舔你……要是有可能的話,貧道希望,能當您的門客。”
“貧道雖然披著一身道袍,但其實是儒家子弟……為臣四術,貧道鑽研多年,可卻始終找不到一個機緣,可以大展拳腳……胸有鴻鵠之誌,卻是燕雀之命。”
林堯表情詭異的看著眼前的老道。
“為臣四術……”
那老道點了點頭。
“對,就是“為臣四術”,起源於儒家至聖,“夫子”林孔的悟道總結……天下數不清的讀書人,都是站在“夫子”的肩膀上摘蘋果;儒家子弟,熟讀經史,和天地共鳴,為的就是擇賢主,治天下……為臣四術,屠龍,扶龍,從龍,殺龍……無論何種,都是為了天地間的穩固。”
“屠龍術:指的是限製皇權,目的是讓國家成為國天下而不是家天下;扶龍術:指輔佐皇帝治國,但國家本質是家天下;從龍術:指找準一個皇子輔佐,日後他得道你也能升天;殺龍術:指造反,推翻現有的朝代建立新王朝……”
“貧道,為臣四術裏,鑽研最多的就是“從龍之術”,一直期盼著有一天,能夠遇到明主,一展抱負……但西夏的那幾個王子,一個個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夯貨,在西夏,老夫難以施展抱負,故而遊曆天下……”
老道的聲音一頓。
他把手裏的鐵玉牌,塞到了林堯手裏,隨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殿下在上,請受貧道一拜!”
“貧道願以自己畢生所學,幫殿下,繼承大統,匡扶天下。”
林堯低頭掂了掂手裏的鐵玉牌。
“沉甸甸的。”
“這就是我迴家所需要的門票?”
林堯嘿嘿幹笑兩聲。
把手裏的鐵玉牌收好,隨後望著眼前的老道。
“你做的不錯。”
“否則我要拿門票,還要廢些功夫。”
跪在地上的穀子牙,身體一抖。
臉上露出激動的神色,但他努力的讓自己保持平靜。
“殿下,這都是當臣子的應該做的。”
“隻是,微臣,現在還不知道……殿下是哪一國的皇室。”
林堯不自覺的嗤笑一聲。
“你連我是哪一國的人都不知道,就願意當我的門客?你的膽識很不錯。”
穀子牙,越發的激動。
“應該的,做臣子的應當有這份決斷。”
“殿下,您收下微臣,你吃不了虧,你上不了當。”
“你別看微臣亂糟糟一副乞丐模樣……微臣,師從……儒道亞聖……孟子,孟青君。”
原本隻是一臉玩味表情的林堯,麵色忽然一變。
他看著眼前的老者,穀子牙。
“你說什麼?”
“你是孟青君的徒弟?”
那老道此時連忙拉住林堯的手。
“殿下,不必太過驚愕……微臣,算不上亞聖的弟子……隻能算是,被他點撥了幾句,此後,微臣,舍棄了之前一直修行的“太上忘情”之路,轉而修行為臣四術!”
“但微臣每次迴想起那次和孟子的相遇,都覺得如沐春風……”
林堯死死盯著那老道。
“孟青君,在做些什麼?他身上也沾染著不少因果,他沒有被“天”針對嗎?”
老道被林堯盯得有些發毛……
“這……這微臣就不清楚了。”
“微臣隻是知道,孟子,在遊曆天下,尋找他的師尊。也就是傳說中的至聖,林孔!”
“孟子說,他已遊曆過天上,和天上人打了一架;他內心有諸多不解,唯有他的老師能為其解惑!天上沒有他老師的蹤跡,所以他要繼續找,上窮碧落之後,應該下黃泉……天下讀書人,都稱他為聖人,視他為頂點,卻不知,他現如今,正是修行時。”
“殿下……微臣從您的眼神中,看出來,您求賢若渴,但是孟子……您還是別惦記了……那是天下讀書人眼中的聖人。”
“你想讓他來輔佐你,不可能的。”
“亞聖的修為,已經突破了第十二境,摸到了第十三境的門檻……他不可能下凡塵,來輔佐任何人!”
“但微臣願意……微臣願意為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林堯低頭看著眼前的老道。
他先是把那枚鐵玉牌,收進懷裏。
之後一字一頓的開口。
“老東西,讓你失望了。”
“在下林堯……身上沒有半點皇室血脈,隻是一個個急迫的想要迴家的築基期修士。”
“至於你說的什麼,屠龍術,從龍術,扶龍術,殺龍術……狗屁,你口中的夫子,從來沒有說過這些屁話……他參悟的“國與民”思想隻有一個……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你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自會把你高高舉起……至於其他的,都是狗屁。”
這一刻,穀子牙,瞪大了嘴,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但還沒等穀子牙反應過來。
林堯已經揣著鐵玉牌,往前走去。
他瞇縫起雙眼。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關於孟青君的消息。
“儒道至聖”這個賬號,林堯沒記錯的話,自己在“鎖號”之前,修為勉強達到羽化飛升……
沒想到,孟青君的修為,竟然要逼近第十三境,空劫大羅了!
這應該是自己目前知曉的,修為最高的弟子。
好!
很好!
靠譜的飯票,又多了一個。
林堯很滿意。
當年這個小書呆子,就讓自己覺得省心,沒想到這麼多年後。他還是讓自己這麼省心。
林堯甚至開始有些期待,和這個小書呆子的重逢了。
而就在林堯想這些的時候。
他終於也拿著穀子牙,送予的鐵玉牌。
擠到了天池岸邊——他眼前,就是萬業長城的軍方,布下的禁製。越過禁製,就能跳進天池。
林堯捏著手裏的鐵玉牌,往眼前的禁製上一貼。
他眼前的原本透明的禁製。
忽然清晰起來。
林堯能看到一個個漆黑的小字,在自己的前方漂浮流動。
赤金色的鐵玉牌,此時緩緩消融。
而林堯眼前的禁製,也出現了一道隻能允許一人通過的門扉。
在門扉出現的一瞬間。
天池外的修士,齊刷刷的轉頭。
“又有修士,打算冒險進入法府探寶?”
“修士的勇氣,是不會輕易斷滅的!就算有不死屍攔路又如何?總有挑戰者,前赴後繼。”
“此次開禁製,要進天池的是哪一國的修士?”
“不認識,沒見過……但他的修為……好像隻到築基境。”
“什麼?築基境?這不是勇氣,這不純純腦癱嗎!”
“他不知道前不久,洞府前,剛剛死了一個“元神洞玄”嗎?”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還是建議大家一起上。這麼多修士,我就不信幹不掉那看門的不死屍!”
“想要一起上,得先讓萬業長城的軍方,撤掉此地的禁製……但是這可能嗎?我之前就說過了,萬業長城的軍方和不死屍,狼狽為奸,沆瀣一氣,大家都被他們騙了。”
……
而在天池岸邊,人聲鼎沸的時候。
林堯也跨過了禁製,站在了天池岸邊……
他眺望天池中央的那頭不死屍。
而天池中央的那頭不死屍,也緩緩轉過頭來,望向林堯。
隨後,那頭不死屍,麵色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