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天下。
青州,雄關道郡,東北方向,坐落著一座連綿不絕的蒼翠山脈。
山脈名為天虞山。
天虞山的山腳,有一座名為“皓光鎮”的小鎮。
小鎮不算大。
小鎮的街道,更是冷冷清清,沒幾個過路人。
鎮子唯一算得上熱鬧的地方,是鎮子最東頭的一處隻有二層的茶樓。
茶樓白天賣茶,晚上賣酒。
夕陽西下的時分,已經有不少酒客前來,等著買酒。
大廳裏的酒客,都是熟人,此時正互相打著招唿,熱鬧非凡。
“老張,昨天打中的那兩條靈獐,賣出的價錢不錯吧!”“
別提了,收獐皮的那位仙人,吝嗇極了,價格壓得極低,真是受了一肚子的氣。那獐子皮,我不如自己留著,還能給我那一雙兒女,各做一身暖和的過冬皮衣。”
“誒……十年前,咱“皓光鎮”還能碰到幾個大方的仙人,這幾年,途經咱皓光鎮的仙人,越來越吝嗇了。”
“十年前算什麼?我看古籍記載,咱皓光鎮,一千年前,是青州,有名的福地,皓光鎮,也被稱作皓光城,仙人往來,絡繹不絕,咱皓光鎮後麵的“天虞山”,坐鎮著當年舉世無雙的第一仙宗……三真萬法門!”
“老謝,話本小說上的東西就不要再提了。除了東頭的斷壁殘垣……咱皓光鎮,哪裏能看得出曾經富庶的樣子……”
“背靠三真萬法門的遺址又有什麼用?來咱皓光鎮,撒銀兩的仙人沒見過幾個,倒是每隔幾年,就來一堆探尋三真遺跡的仙匪,那群仙匪,比不死屍還可怕,每次過來,總要把咱皓光鎮,挖地三尺,覺得,三真寶庫,就藏在咱皓光鎮的地下,還要把鎮民擄走幾個去搜魂,被搜魂過的鎮民,命不好的直接死了,命好的也要變為癡兒……”
“誒……我上個月,去了一趟“振明城”,那可真是開了眼了,頭頂飛光亂竄,都是禦劍而行的仙人。我打定主意了,明年,就帶家中妻兒老小,搬去“振明城”!”
“王雄,你要搬走?你王家,可是世代都在皓光鎮,說搬就搬?列祖列宗的墳墓怎麼辦?”
“能怎麼辦?扔在這兒唄,樹挪死,人挪活,我不想我兒子跟我似的,一輩子當個獵戶,振明城那邊仙人多,機會也多,我兒子日後沒準也能踏上修仙路,當個仙人……”
“老謝你也走吧。這地方,沒活頭,獐鹿越來越少了,山裏頭,還有不死屍出沒,好消息是那頭不死屍,隻在白焰峰那頭活動,並且這麼久以來,也沒別的不死屍,襲擊咱們!可是最近幾個月,白焰峰那頭,有沒見過的精怪出沒,孫老二,前段時間,在白焰峰附近失蹤了,現在都沒找迴來,他媳婦在家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不走,我謝家的先祖,當年,遭遇罹難,是受了三真萬法門的仙人的庇護,才在皓光鎮落腳……三真萬法門,遭遇劫難,一夜之間,山門覆滅,但我謝家老祖堅信……三真萬法門,依然在,三真萬法門,絕不會亡……我謝家子弟,守在此地,就為了,等三真法門弟子迴來……給他們當個引路人,以報答當年,收留庇護之恩!我謝家,得報恩啊!”
“糊塗啊!老謝!何必呢……”
……
而在茶樓一層大廳的一角的一張桌子上。
坐著五個人。
兩個少年郎和三個風姿卓越的女子。
那三個女子,各有各的嬌美……引得周圍的酒客,不時側目。
而那兩個少年。
一個一襲青衫,麵容清秀。
一個一襲紅衣,麵龐俊美。
而就在這時,那紅衣少年,貼近青衫少年郎。
“師尊……那個老頭!”青衫少年郎抬頭望向距離他們不遠的一個坐在椅子上的,身披深灰色粗布麻衣的老人。
那老人身體幹瘦,兩鬢斑白,顴骨突出,隻是那一雙眼亮晶晶的,帶著笑意,看著周圍熟絡的同鄉。
青衫少年郎,食指輕輕敲了敲麵前的桌子。
可還不等他說話。
茶樓外。
忽然有個幹瘦的青年,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老謝,老謝……”
“你閨女……”
茶樓裏,原本坐在椅子上佝僂老人,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扭頭看向酒樓外的青年。
“狗娃子……”
“你慢點!”
“我閨女怎麼了?”
茶樓外的青年,扒著茶樓的門框,氣喘籲籲。
“你閨女,和許老三,一起進山打獵!沒迴來!!!”
那老人麵色唰的一下慘白。
他跑到那青年麵前,抓起那幹瘦青年的衣領子。
“那許老三呢?許老三人呢?”
幹瘦青年不受控製的咳嗽了兩聲。
“許老三倒是迴來了。”
“但他滿身的鮮血,還斷了一條腿。”
“他說你閨女,為了追一隻靈豕,靠近了白焰山……他本想攔著,但你閨女說,要拿那靈豕的心髒,給你熬藥,他沒攔住!他在白焰山外,徘徊了好久,也沒能等到你閨女迴來!”
“他著急忙慌的時候,卻恰好在山的東頭看見了一支金色的船隊……鋪天蓋地的都是寶船飛舟……他看見天上的寶船飛舟,就知道,又是一群衝著三真萬法門遺跡來的仙匪……他想迴鎮子裏報信,卻一不小心踩空,摔斷了腿,他是爬迴的鎮裏,想讓大家快去避難……”
……
茶樓裏的酒客們,一下子都慌了。
他們紛紛起身,就往茶樓外走。
“仙匪來了,快,去歸璨峰……歸璨峰的山洞,能避開那群仙人的神識探查。”
“可老謝的閨女怎麼辦?那丫頭,不管了!”
“管不了!那丫頭進了白焰峰,沒活頭兒了!拉住老謝,別讓他犯傻。”
“閨女啊!我的閨女啊!我老來得子,老伴兒十年前也走了,我就這麼一個閨女,和我相依為命,你們別攔我。”
“他娘的,不攔你怎麼行,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是異姓的弟兄,老謝啊!就一次,就這一次,聽哥哥一句勸。”
“老謝,這是咱的命,咱得認,這就是咱的命……”……
這一刻,茶樓外。
佝僂老人歇斯底裏。
其他的酒客,則一邊抹眼淚,一邊拽著他往茶樓外走。
可就在這時。
一隻手,搭在了老謝的肩膀上。
“小子,不要慌!”
老謝還有老謝周圍的人,都錯愕的轉過頭。
卻看見一個青衫少年郎,站在老謝的身後,神色複雜的看著老謝。
“年輕人……你管誰叫小子……”
“你不會是在叫老謝吧。”
“這個……少年郎……你是不是有點太沒禮貌了。”
……
那青衫少年郎,此時卻淡漠的一笑。
“若我說,我能幫你們解決仙匪,並且找迴老謝的閨女呢?”
酒樓裏的那幫鎮民,全都一愣。他們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青衫少年郎。
“您是……”
“您莫不是仙人?”
“仙人……鬥膽問一句,您為何要幫我們,這麼些年,從未有過仙人,幫我們解決過什麼麻煩,我們鎮子特別窮,絕對沒有半點油水可撈,鎮子裏的女人,也都又醜又老。”
“老謝的閨女其實長得還行。”
“閉嘴……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而就在這時,那青衫少年,咧嘴一笑。
“為什麼要幫你們?”
“我這個人,沒半點俠義之心,幫親不幫理,護短,還當過魔頭……但這一次,你們這座小鎮,我會護著。”
“因為我是……三真萬法門弟子。”
“老謝,你家老祖說的沒錯……三真萬法門,依然在!!!”
而就在這時。
皓光小鎮外,金光璀璨!
有嘶啞的聲音,從小鎮外傳來。
“宇龍九界門,來此地探寶,此地鄉長,滾出來!”
青衫少年郎打了個響指。
他迴頭看向紅衣少年。
“你去解決一下。”
“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是九州天下第一宗門……三真萬法門。”
紅衣少年眨巴了幾下眼。
“可弟子不是三真萬法門弟子。”
青衫少年郎擺了擺手。
“你現在是了!”
“為師從今天開始,要重建三真萬法門。”“你現在是三真萬法門的左護法。”
紅衣少年,咧嘴一笑。
“弟子得令!”
緊接著。
那紅衣少年,腳下升起兩團火,直衝天上。
酒樓被穿出兩個大窟窿。
酒樓裏的人,聽到了那紅衣少年的嘶喊。
“我給你們三息時間”
“滾!”
“否則……”
“死……”
“三,二,一!”
“時間差不多咯!”
“佛怒火蓮!”
……
青衫少年抬頭看著天上,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扭頭看向身後酒桌上的三個女子。
他的目光率先落在,一襲青衫佩劍的女子和一襲黑衣娃娃臉的女子身上。
“你倆留在此地。”
“看著點李星澈。”
“他可以瘋,但別讓他太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身材高挑的女子身上。
“你跟我走!迴山門。”
紫衣女子立刻點頭。跟上,大步流星的往外走的青衫少年郎!
而青衫少年低沉的聲音,也落進老謝耳中。
“老謝……”
“你下次祭祖,告訴你家先祖。他沒猜錯,三真萬法門,就是沒亡!”
那佝僂的老人抬起頭,想說些什麼。
可就在這時。
那青衫少年郎和紫衣女子的身影,則倏忽之間消散無影蹤……
天虞山脈,白焰峰的山巔之上。
一個青衫少年郎倏忽出現。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片雜草叢生的斷壁殘垣。
高挑的紫衣女子,站在青衫少年郎身後,小心翼翼的查看著少年郎的臉色,卻發現,看不出少年臉上的悲喜。
“祖師……”
少年唿出一口濁氣。
“不必管我。”
“去找老謝的閨女吧!”
“我取迴法府後,在此地山巔集合。”
紫衣女子還想說些什麼。
但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住沒有說話。
隻是恭敬的一拜,身影瞬間消散。
青衫少年,則緩緩蹲下,伸手擦了擦一塊石碑上的塵土,他看見,那石碑上,鐫刻著兩個字……三真……
“白焰斷山頭,故人今在否?舊山河渾是新愁……少年意氣俱往矣,物是人非事事休!”
林堯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他環顧四周,依稀能記起當年在三真法門的一些記憶。
練功的廣場。
煉製萬法劍的九層塔。
師尊第一次教授他符籙的符籙房。
無數的記憶,最後隻化為一聲幽幽的歎息。
他腳步時快時慢,但卻步伐堅定的走向一處殘破的山井……山井之下,就是他存放第一法府的山洞……
山洞裏,存放著萬法隱世仙君的第一法府——無量空處寶船!
萬法隱世仙君的所有法府裏,第一法府內的藏寶最多,也最為珍貴……當然,法府內的禁製和符籙也最多。
林堯有信心。
就算黃粱找到了第一法府的位置,他也帶不走。
林堯此刻來到那破碎的山井處。
一步邁入山井中。
可就在這時。
一雙“十指尖如筍,腕似白蓮藕”的手臂,忽然環抱住了林堯的脖頸……把林堯拖入井中。
與此同時,林堯聽到了嘶啞嬌媚的喘息……
“男人……”
“感謝老天給我送來的男人。”
……
而與此同時。
一身紫衣的江童子,提著一個滿身泥草,血汙的年輕女子,出現在了山巔。
“祖師!”
“我把這謝家的丫頭帶迴來了。”
“誒……祖師人呢?奇怪!神識完全探查不到祖師的行蹤?祖師怎麼會平白無故的消失……總不會是被妖怪,給抓走了吧?這得是膽子多大的妖怪啊!連冠絕古今的萬法隱世仙君都敢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