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堯的麵色,猛地耷拉下來。
他的臉陰沉到了極致。
很好。
趙繼業今天必死無疑。
而此刻,他眼角的餘光,竟然瞥見,一旁的蘇淮竹,竟然羞紅了臉頰。
林堯一瞪眼。
“不是,你臉紅個鬼啊!”
“你這副姿態,不是直接把某些事情給坐實了嗎!”
而與此同時。
林堯更是聽到了鎏金大門外,那些圍觀百姓的議論聲。
“啊?魔君和狠人大帝,蘇淮竹,真的有一腿,兩人不是義父義女的關係嗎?”
“都說了,是幹爹嘛!幹爹幹女兒,有什麼不能幹的,那可是魔君,你還指望著他講綱常人倫?”
“我就知道,魔君,養著這麼個漂亮小姑娘在身邊,就是為了當爐鼎!不愧是魔君啊!”
“誰能想到呢,趙董事長是純愛戰士,而魔君,人設不倒,衣冠禽獸……自己親手養大的姑娘,都能下得去手。”
“魔君不愧是魔君……之前還有人說呢,狠人大帝,是魔君在這人世間唯一的一抹柔情。現在來看,這是真柔情啊!都柔情到床上去了,孩子都有了。”
“之前還以為這少年郎,是狠人大帝的情郎,沒想到,是母子啊!”
“你看他倆的眉眼,還真有幾分相似呢!”
“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餘者無不可——隻能說,不愧是魔道祖師。”
……
林堯聽著身後的議論聲,麵色越發陰沉。
他轉過頭來,等著蘇淮竹。
“你到底為什麼臉紅啊!”
“話說迴來,你真的知道我是誰嗎?”
蘇淮竹,隻是瞥了林堯一眼。
“說實話……不知道!”
“但我能確定,你和“極道萬業魔君”之間,絕對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我雖然沒能感知到我義父的氣息,但你的行事手段,和我義父如出一轍,你絕對和他有關係……你若是他的弟子,我或許還應該稱唿你一聲師弟!”
蘇淮竹,話音未落。
被蘇淮竹踩住了手掌的趙繼業,忽然渾身湧動血光。
血色的光芒中,他全身的肌肉線條,化作一根根猩紅絲線,向著蘇淮竹,刺去。
每一根紅色絲線周圍,空間都開始扭曲,蕩起層層漣漪。
蘇淮竹的麵色一變。
她的身影瞬間扭曲。
頃刻之間,出現在她之前所在位置的十丈之遠。
而她剛剛所在的位置。
空間扭曲坍塌。
竟然出現一處一人大小,漆黑的,如同黑洞一般的空間坍塌點。
非人非鬼的趙繼業嘿嘿幹笑兩聲。
“師尊,您還是和之前一樣敏銳!”
“如此悄無聲息的“紅塵陷”。都被你躲過去了。”
而隨後。
趙繼業不等蘇淮竹迴應。
便扭頭看向林堯。
“你真是魔君弟子?”
“魔君他老人家如何了?”
林堯眉頭微皺。
“你……很尊重“極道萬業魔君”?”
趙繼業吐出一口濁氣。
“當然尊重。”
“帝南星海,現如今的變化,就是依照魔君的藍圖改造的。”
“但是他的想法太過激進。”
“完全視凡俗之人如牲畜。”
“毫無人性,哪怕是從底層走出來的我,也被他這魔心驚得頭皮發麻,脊背發涼。”
“我隻是想建個可持續發展的公司,而他……竟然能想到,圈養孕婦,來批量生產萬魂幡。”
“怪不得普天之下,魔道中人,都稱唿為他為魔道祖師!”
“這種喪盡天良的大能不是魔頭,誰還能配稱之為魔頭。”
“但像他一般,我做不到。”
“我對這世道,有怨恨,但我依舊懼怕天懲!”
“業障化作的滔滔天劫,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住的。”
趙繼業又嘿嘿笑了兩聲。
他幽幽的盯著林堯。
“你知道魔君在何處,對吧!”
林堯抬頭看了一眼頭上,隻有他能看見的【竊星者】的進度條。
【正在激活賬號,極道萬業魔君,目前解鎖進度,百分之六十六點八……】
“你找他幹嘛?”
趙繼業,那雙如同鬼火一般的眼瞳,閃爍明滅不定的幽光。
“找他證道!”
“殺了他,或者被他殺死!”
林堯挑了挑眉。
“殺“極道萬業魔君”?誰?你?”
趙繼業往前邁出一步。
身上的血光湧動。
“魔君失蹤三千載,必定不是他自己的本意,若我猜測沒錯,魔君怕是現在,正深陷囹圄,沒準自身難保。”
“這種情況下,我要殺他,也並非不可能。”
“我太過畸形,正邪兩道,走的都不夠純粹。”
“所以我必須做個取舍,要麼成為徹頭徹尾的魔修,不懼天劫,要麼,棄魔求仙……還要一心向善,這樣才可洗脫自身此前業障,未來,我大概會做個慈善家!”
“為帝南星海的謀求真正的福祉。”
林堯的表情越發詭異。
“太抽象了吧!”
趙繼業嘿嘿幹笑兩聲。
“我出身貧賤……你要曉得,窮就像一個畸形的子宮,能夠孕育出很多怪誕的東西。”
“我自小就意識到,想要長大,或者說想要奢侈地擁有一些快樂和幸福。那就得拚運氣,得避開某些因素。”
趙繼業的聲音一頓,他忽然抬起尖銳如利爪一般的指頭,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為了破開我一直無法跨過的心魔劫——我曾經悟道,模擬人生,思考,到底如何在出身貧賤的情況下,還能大道通天。”
“我在自我建造的幻境中模擬……”
“你首先就不能是個女娃兒,一旦你運氣不好在羊水和啼哭聲中發覺了自己生而為女,那麼幾乎可以肯定你必然還有兄弟姐妹。當然你和你的姐妹通常都是你那位兄弟的附加產物。在這麼多年的經曆裏,我很少見過窮人家庭隻生養一個女兒,並且投入全部的資源。”
“所以但凡你生來是女性。本就匱乏的家庭資源更加不會往你身上傾斜多少,你大概率沒辦法完成高等教育,與此同時你還得忍受從小開始的洗腦式規訓,你會發覺父母將以某種市儈的目光審視著你的軀體,他們將盤算清楚你的價值,並告訴你孝道就是服務。”
“用自己的物質價值去服務你的親兄弟,服務你的父母,服務整個如瘤子般累贅的家庭。你屬於是剛生下來就被定好了彩禮價格,定好了出嫁的地理範圍,甚至定好了你將來所扮演的家庭角色。”
“所以當你以嬰兒的姿態麵對著旁人宰割般的目光時。應該很難保持樂觀。
“除去性別你還得避開殘疾這個因素,不論是肢體上的殘缺亦或者神智上,倘若你就那麼倒黴碰巧還是女娃,那麼不論你是殘疾人亦或者先天智力障礙和精神分裂,你要麼被丟進鄉鎮衛生院後邊兒的大垃圾桶,要麼在極低的物質供應下成為商品。”
“當然就算你是個有鳥兒的,你也會在將來的某天意識到你生命唯一的價值就是留下後代。荒誕的事物會擺在你眼前……”
“你將瞅見父母近乎於掏空家底地為你搞來個媳婦兒,然後在大晚上爬上你的床,你的媳婦兒整幾口酒兩眼一瞎,躺在床上,和死人沒什麼區別。”
“你的父母則前後蹲坐著,教導你如何擺弄這個女人,才能留下後代……這多荒唐啊!可這都是真實的,不僅出現在我悟道時,虛擬的幻象中,還出現在我的童年裏。”
“我很小的時候和其他同伴兒趴在別人窗戶邊兒看著這樣一幕,我隻聽見了裏麵那人的哭嚎聲。當時我就在心裏想,他大概已經不算是人了,可惜死都死不掉。”
“啊對了!你還得有點體魄。對於一個絲毫沒有風險承擔能力的貧瘠家庭,生病在大多數時候都得靠抗,你起碼得寄希望於自己的身體素質不至於出大問題,否則你的結局大概率就是蜷縮在床上因疼痛而劇烈喘息。”
“在我長大的那些年,因為窮,而把病拖到死的人我見多了。那時很多人會圍著你,你的奶奶或者爺爺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怪東西硬塞在你嘴裏,然後不停地跟你說念阿彌陀佛念阿彌陀佛。”
“我很小的時候站在門外頭聽著裏麵的叫喚,那個時候我還不懂為什麼要死了還逼人家念阿彌陀佛。我記得有一個阿婆當時跟我說,念了的意思就是可以往生,可以在上麵兒保佑一家人。”
“真奇怪哈。”
“他們竟然覺得貧瘠的魂靈可以保佑他人不再貧瘠。”
“我後來遇到了很多修行之人,他們對底層的百姓,指指點點,視他們為螻蟻,腳踩著他們,還要怪罪他們自己不肯努力……”
“但他們對貧瘠其實一無所知,不知,真正的貧瘠,是穿過琵琶骨的劇痛。”
“貧窮時常和封建,自私,愚昧,荒誕,乃至於馴化同時出現,越是貧瘠往往越是混亂,生存空間狹小的地方,道德倫理也同樣被擠壓成扭曲的模樣。”
“你會知道窮人哪有什麼親戚,你周遭的所有人都是尖酸刻薄的代表,大家夥兒拚了命地占便宜,倘若有根稍有血色的骨頭落在地上,都恨不得把它敲碎了吸幹淨。這方小天地幾乎充斥著各自的仇恨,每個人都在恨別人,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束縛了,被捆綁了。”
“偏偏越窮的家庭往往規矩越多,在我模擬的人生裏,家庭的搭配,往往是自卑自大的父親,怯弱無能的母親,還有封建的長輩……怨氣往往伴隨著窘迫愈發猛烈,失去的自尊卻總以惡毒的形式發泄在家庭中更弱者的身上,連帶著還有某種狂妄的自大和妒忌。”
“家庭完完全全就是長在脖子上的毒瘤,日夜不停地衝著你嘶叫,倘若父母腦子靈光點不至於使家庭落入更貧困的境地還行,但事實上家庭通常都會因父母的愚蠢而變得更加貧瘠。”
“縱使你天資聰慧,但費勁力氣去扯斷身上數不清的依附和拖累,那都能夠要你半條命來!”
“在幻境,模擬出來的每一世裏,我都痛苦異常……而這場盛大的悟道,我隻悟得一個道理——有生皆苦!貧瘠者苦甚!”
“自那時開始,我才意識到,自己心中尚有一絲良善,我想要突破自己的心魔關,就得要超度世人……修魔出身又如何,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趙繼業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意。
他望著林堯。
“以前我沒得選,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所以請這位師叔成全。”
“讓我可以問道祖師爺——魔道祖師爺。”
林堯此時也咧開嘴。
“懂了!”
“逼逼叨,話那麼多。”
“不就是想取了“極道萬業魔君”的人頭,給你做,投入佛門靈山的“投名狀”嗎?”
“你現如今,應該是第十二境巔峰……涅盤九重大圓滿。”
“可你不敢跨越,進入第十三境。”
“因為你知道,自己業障加深。”
“跨不過最後一道涅盤劫。”
“所以你想到的方法就是,棄魔求佛!”
“佛道雖然也不好修,但至純至善,佛道跨越的涅盤劫,比仙魔都要容易。”
“什麼好人,什麼慈善家,什麼造福帝南星海,都是狗屁!”
“你就是為了修道!”
趙繼業此時也抬起頭來。
“世間修行者,誰不是為了求仙問道。”
“我趙繼業,其他不敢說。”
“但這份事業心,多年未改。”
“師叔可否行哥方便,若是不方便,弟子便隻能自己來取了。”
……
林堯眉頭一挑。
他身上,忽然冒起滾滾黑煙。
【正在激活賬號,極道萬業魔君,目前解鎖進度,百分之九十八點九……】
“你是說,若我不告訴你極道萬業魔君的線索,你就要來搜我的魂,是吧!”
“我已經很久沒有被這麼威脅過了……”
“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壓根兒就不是極道萬業魔君的弟子呢!”
趙繼業一愣。
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鋪天蓋地的黑氣,已經籠罩林堯全身……
“吾之大好頭顱誰人可取?”
“蠢貨,你對極道萬業魔君,壓根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