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陰冷的聲音,從星盟宮殿的上空,向下飄落。
整個星盟的宮殿,都開始震顫。
星盟宮殿的丹房。
一個雜役,抬起頭,眺望遠方,那如星辰一般大小的碩大爐鼎。
\"娘嘞!萬業爐的火怎麼變紫了?\"
雜役旁邊的燒火童子扔了芭蕉扇,碳灰抹花了臉!
\"昨兒陳管事還說這爐子裏的火,能燒到星盟倒閉……從我在星盟幹活以來,這火焰一直都是赤紅色!怎麼現在變成了紫色!?\"
而就在這時。
隔壁挑水的雜役撞翻玉桶!
\"跑。√焐蟼鱽淼哪б魶]聽到嗎?最新消息,傳說中的極道萬業魔君,卷土重來,要把咱們的腦袋,都砍了點天燈!”
“跑!快跑……”
“星盟待不住了,再待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币慌缘臒挼W徒卻在這時,忽然抓住那個雜役的衣領。
“不準跑!”
\"爐底還埋著三百斤鎮定丹,搬不完都得扣陽壽!\"
“星盟具備通天威能,怎麼可能說亡就亡。”挑水的雜役,一臉的絕望。
“你不懂……你這個蠢貨,根本不懂“極道萬業魔君”這六個字的含金量!薄暗泷R上就會知道了。”“魔君掌緣生滅,若是他想,他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整個星盟的修士,都逃不脫!!都得死。”
……
星夢庫房。
李管事踹開倉房門,金絲履踩在《自願殉道書》上!
\"甲字庫的!把防禦陣眼轉移到坤位!\"
\"丙隊的!去把禁閉室那群耗材押到陣前——\"
符修護衛咽著唾沫!
\"頭兒...禁閉室昨天剛清空...\"
\"那就去抓雜役!\"
李管事扯下腰間玉牌砸去!
\"告訴他們這是《星盟緊急征召令》!死後享三千功德點!\"
……
星盟藏書閣!
藏書閣執事,一個白胡子老頭抱著《星盟光輝史》哆嗦!
\"荒唐!我盟七十二任盟主皆乃正道魁首,豈懼區區……\"
而就在這時, 一名年輕修士,抓住那白須老者的袖口。
\"師尊!\"
“別扯那些沒用的了。”
\"藏經閣……藏經閣的地磚在滲血!\"
而就在這時。
那名白胡子執事,身體顫抖的,一腳踢開腳下染血的《降魔要義》!
\"胡扯!\"
\"那是……那是朱砂受潮!\"
“魔君的功法,再厲害,也不肯這麼快滲透進藏經閣來。”
“星盟……星盟依然在!”
……
星盟的“星落大陣”陣眼處。
幾個衣袍顏色各異的修士,站在此地。
他們身上的衣袍袖口,都有群星點點。
那是星盟長老的衣袍標誌。
一個渾身紫袍的老者,看著眼前,由星芒點點組成的陣眼。
“啟動乾坤挪移大陣!\"
\"把丹爐挪到魔君頭頂!\"
紫袍老者身後,一名青袍女修冷笑一聲。
\"挪個屁!萬業爐本就是他的本命法器!\"
“還不如用陣法,把我們挪移離開星盟。”
一個紅臉老者,幽幽一歎。
“挪移不出去了!
“星盟周圍的空間,已經被封鎖。”
“魔君今天注定要大開殺戒!
紫袍老者,麵色越發陰沉。
“那就喚醒萬業爐裏的那個死靈!
“讓萬業爐自爆!”
“讓那死靈拖著魔君陪葬!\"
而就在這時,青衣女子幽幽的一歎。
“那死靈,一百年前,就被盟主取走了,他衝擊第十三境,還缺少一味藥劑,那死靈正合適……”
“諸位,認命吧!”
“若是逃不脫,各位可自行兵解!
“總比落在魔君手裏好!
紫袍老者幽幽一歎,直拍大腿。
“數千年的修行,難道真的要斷絕在今日。”
“該死的趙繼業!這個混賬東西,竟然陽奉陰違,他之前明明向星盟保證過,會把蘇淮竹處理掉,他竟然把蘇淮竹,私藏在傳說中的夷林法府。”
“殺千刀的趙繼業!
紅臉老者揉了揉太陽穴。
“現在說這些,已無意義!
“盟主呢!”
“他可還有力氣一戰?”
“趙繼業上繳的那些資源,盟主和他的家族吃的最多……”
青衣女修,又是一聲嗤笑。
“盟主,大概在研究怎麼跑吧!如果他跑得掉的話……”
而此刻,星盟東北方向,一座不起眼的高塔內。
一個少年模樣的修士,正在高塔的頂層,刻畫著什麼。
“星盟天祿塔的傳送符陣,是整個星盟,最古老的符陣!
“隻要能啟用此符陣,就還有一線生機!
少年的眼中,亮晶晶的,都是對生機的渴望和期盼。
而就在這時。
那符陣也亮了起來。
亮起的符陣映照著少年,翹起的嘴角。
“嗬……魔君!”
“任你魔氣滔天!也比不過我星盟,萬年底蘊!笨伤捯粑绰。
伴隨著哢嚓哢嚓的聲音。
那符陣,猛地碎開。
四分五裂。
少年的表情,徹底僵住。
“怎麼可能……”
“符陣,被反噬,崩解?”
“魔君……你連一絲活路,都不肯留給我們嗎?”
“你這視人命為草芥的怪物。”
……
而與此同時。
星盟之上。
一身黑衣的“極道萬業魔君”,站在那如星辰般大小的萬業爐上。
“本君的爐子,這些年,你們用得還習慣嗎?”
魔君的聲音嘶啞。
隨後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萬業爐中的紫色火焰,徹底沸騰。
火焰竄出爐子。
變成一頭頭,模樣猙獰的,由火焰化作的惡鬼。
三千惡鬼!
魔君抬手向下一指。
“殺。。 彪S後那些火焰惡鬼,毫不猶豫的,向著星盟衝去。
屠戮從這一刻開始……那群紫焰惡鬼過處,簷牙飛血,畫棟崩摧。有星盟修士祭起玄黃塔,未及念咒,早被一鬼掏了心肝,擲於丹墀;又見符修燃起三千遁甲符,火光未起,已被魔焰纏身,頃刻間燒作焦炭。一青衣長老欲駕雲而走,斜刺裏殺出個三頭鬼將,六臂齊揮,將其扯作三段,五髒六腑如雨墜地。
正是……
紫煙蔽日乾坤暗,赤血漫空星鬥昏。
昔日瓊樓藏魍魎,今朝孽火照罪痕。
功德碑前哭餓殍,萬業爐中煮冤魂。
莫道蒼天無報應,魔君踏月叩天門!
……
不知過了多久。
偌大的星盟,寂靜無聲。
一個一襲黑衣的青年,斜坐在星盟最高的那座宮殿的飛簷殘角,玄袍迤邐如垂夜。足下琉璃瓦浸透猩紅,滴滴答答墜成血簾。他屈指輕叩膝頭,每一聲響便有一顆頭顱升空,須臾間天幕綴滿森白星辰。
蘇淮竹倚著斷裂的盤龍柱,看向那由顱骨拚成的北鬥七星。最亮的\"天樞\"赫然是星盟盟主,一個少年的首級,口中銜著半截《功德金卷》,雙目圓睜映著魔焰。
\"幹爹,這周天星鬥,比當年天雄星的月色還美。\"
她撚起片沾血琉璃,折射的光斑恰落在林堯眉心!
\"隻是少了戲臺子……\"
黑發青年輕笑一聲,腕間竄出條血鏈,將七百顆頭顱串成銀河:\"這不就是現成的戲臺?\"
隨後他指尖一挑,某顆頭顱突然咿咿呀呀的開腔唱曲!
“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
“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臺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謅一套《哀江南》,放悲聲唱到老……”
這一刻,星風掠過簷角鐵馬,帶起萬千顱骨空洞的嗚咽。林堯晃著懸空的腿,靴尖血珠墜入雲海,在星盟下方的某一處星辰,化作三月紅雨。
瓦當上最後一隻幸存的知了,正振翅欲逃。
可林堯一甩衣袖。
那知了,也化作齏粉消散。
偌大的星盟……
除了林堯和蘇淮竹。
竟再無一個活物。
唯有頭顱滿天星。
而就在這時。
那黑衣青年的身影虛化。
黑衣青年,再次變成白衣少年郎。
林堯吐出一口濁氣。
抬頭看了一眼頭顱滿天星。
“雖然明明是我自己的傑作。但以現在這具身姿去看,和登錄魔君賬號時的心態,還是有些許差別!
“不過罷了……”
“做都做了。”
“把這吃人不吐骨頭的賊天蓋掀了,帝南星海的眾生還得謝謝我!”
林堯一邊說著。
一邊抬手打了個響指。
一名紫焰化作的惡鬼,從虛空幻化出來,那名惡鬼手中托舉著一枚金色卷軸,跪在林堯麵前。
林堯接過那金色卷軸。
神識蔓延,鑽進卷軸內。
大量的信息,湧入他的腦海。
蘇淮竹,走到林堯的身後,眨巴了幾下眼睛。沒有說話。
直到好半晌之後。
林堯手中的金色卷軸,不再閃爍幽芒。
蘇淮竹這才小心翼翼的低聲開口。
“幹爹,這是……”
林堯抬起眼皮。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星盟的萬民錄!”
“所有在帝南星海的輪迴轉生的生靈,都會被記錄在冊!
“可以說是帝南星海的眾生的戶籍檔案……或者也可以管他叫帝南星海的生死簿。”
蘇淮竹,眉頭微皺。
“幹爹為什麼要查這個。”
“以您的神識,足夠籠罩帝南星海的一百零八顆星辰!
林堯微微頷首。
“的確能籠罩!
“但不一定能找到我想找的那個人!
“那個孽徒!
“最會的,就是偽裝隱匿之法!
“他要是想藏,別說“極道萬業魔君”,就是登錄,我所有賬號裏,最擅長追蹤的“青玄道妙真君”,都別想找到他!”
“你對他的本事,一無所知。”
蘇淮竹,再次一皺眉。
“幹爹!”
“您要找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林堯此時從宮簷上站起身,望向帝南星海,一百零八顆星辰裏的其中一顆……
“按照輩分來說!
“你也應該叫他一聲……大師兄!
蘇淮竹眉頭一皺。
“大師兄?”
“可我不是您唯一收養的孤女嗎?”
“您還有徒弟?”
“走的也是魔修路子?”
“他叫什麼名字,和您關係如何?”
這一刻,蘇淮竹的眼神幽怨。
林堯尷尬的咳嗽了兩下。
“他不是魔修!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也不是“極道萬業魔君”的弟子!
“是我其他化身的徒弟。”
“至於他的真名……他叫……李長壽!”
蘇淮竹的眉頭,越皺越深。
“李長壽?”
“這個名字……我從沒在帝南星海聽說過!”
“不止是帝南星海,“靈墟”我也去過,從未在“滄溟天下”和“九州天下”聽到過這個名字……可他既然是師尊您的徒弟,又怎麼可能籍籍無名?”
可就在這時。
林堯抬起頭,目光複雜的望著蘇淮竹。
“你的這個大師兄,性格古怪!
“兩個字總結他的性格的話,就是穩。
“一切以穩健為主!
“實在是太穩健了!
“就連修仙,都隻是為了能多活兩年!
“按照他自己的說法,他不過正常修仙,結果一不小心,就邁入了第十三境,成為了,空劫大羅!
“可哪怕到了空劫大羅的境界,他依舊穩健,他努力不沾因果,殺人必揚其灰,凡事謀而後動,從不輕易步入危險之中!”
“就他這種性格,高調,可能嗎?”
蘇淮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那師尊,我這位師兄,現在,在何處?”
“您打算去找他?”
“可他若真的擅長隱匿,您通過《萬民錄》就能找到他?”
林堯,舉起手裏的卷軸!
“光靠萬民錄,當然不行!
“改頭換麵,對他來說,並非難事!
“我調《萬民錄》是因為星盟的《萬民錄》不僅收集萬千修仙者的信息,還記載了,各大修士的前世今生!
“你那太過穩健的大師兄,是個實打實的……情種!”
“他跟我說過一句話……長生,長生,為的不就是和自己所愛之人,長相廝守嗎?”
蘇淮竹皺了皺眉。
“如此心性,豈不耽誤修行?”
可就在這時,林堯卻搖了搖頭,聲音低啞。
“世間唯有癡情,不容他人嗤笑!
“他喜歡一個姑娘,這輩子就隻認準那個姑娘!”
“可惜,那姑娘,三魂七魄,缺了一魂,曆代輪迴,不能修行,還總是短命。”
“那傻小子,就守在那姑娘,一代代的輪迴轉世身邊!
“他不好找!
“但他喜歡的那個小姑娘,可太好找了。”
“隻要找到那個小姑娘,就能找到李長壽……”
蘇淮竹身體前傾。
“您能確定大師兄的位置了?”
林堯微微頷首。隨後抬頭仰望天穹。
“天佑星,烏衣巷……”
“星盟現如今隻剩人頭滿天星,此次殺戮,必定會把“蒼天”的意識再次招惹迴來,這一次,我心神不定,總覺得,風雨欲來,必須要盡快和李長壽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