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屋中,燃起一絲亮光,冉冉升起的火苗,驅(qū)散心中的陰霾。
赤紅色藥鼎內(nèi),一隻小小的橙色火苗,散發(fā)出微弱的搖曳光芒。
“藥鼎內(nèi)溫養(yǎng)著一縷靈火,除了照明以外,可以減緩神像的消磨速度,這段時間裏,趁著身上的物件,靈石沒被屍氣汙染,好好恢複一下,如果宗門裏派人來了,自然更好,要是宗門裏沒來人,那我們就拚最後一把。”
那名丹修的聲音平穩(wěn),沒有絲毫沒有受當下的絕境影響。
對於修士而言,正道雖然比魔道要安全許多,可仍舊充斥著危險,絕處逢生,是每個修士都應當做好的覺悟。
“什麼?師兄,你的意思是,難道宗門可能不會來管我們?那黃蠻的紙鶴呢?”
韓白羽的語氣中藏著驚恐,麵容顯現(xiàn)出苦相,好一副貪生怕死的嘴臉。
符修倚靠在木屋內(nèi)的一根支柱上,閉目養(yǎng)神,笑道:“萬事皆有意外。”
“哼!”韓白羽悶哼一聲,憤恨的目光看向了側(cè)身蹲坐在一旁的江辭。
迴眸與韓白羽對視一眼,江辭又移開了目光。
對於如今的處境,盡管除去韓白羽以外,沒有遭受其餘任何人的苛責,但,畢竟最開始走進村子的提議是自己提出,難辭其咎,加之,此行當中自己並沒有發(fā)揮作用,責任感將他的內(nèi)心吞沒,變得沉默。
江辭不願與韓白羽正麵交鋒,即使屋子內(nèi)的三人現(xiàn)在把自己扔出去喂屍,也毫無怨言。
第一天。
躲進木屋的五人得到短暫的調(diào)整時間,隊伍產(chǎn)生間隙,黃蠻中毒,好在水屍鬼並沒有發(fā)動總攻,那名鬼修至今不知所向。
第二天。
黃蠻蘇醒,向眾人說明,在他衝進屍毒霧後,迎麵遇上了鬼修攔路,自己的手段無法有效傷害鬼修。
第三天。
五人的身體和心靈受外部環(huán)境雙重折磨,變得寡言少語,常常盯著屋門上的符紙發(fā)呆,眼看著符紙上的光芒愈發(fā)萎靡,隨時支離破碎。
“老江,幹他嗎?”黃蠻的語氣中已經(jīng)沒了先前的活躍,他像是一隻出籠的猛虎,全身散發(fā)出的氣場藏著鋒芒,絲毫不用懷疑,隻要江辭點頭,哪怕就他們兩個人,也要衝出去幹死那水屍鬼。
“嗯。”
江辭簡單答應一聲,隨後站直了身子,看向那張在風中搖曳的符紙,聽著門外洶湧的潮水,心中思緒愈發(fā)堅定。
“你們倆又想幹什麼?把我們害到現(xiàn)在這個境地還不夠嗎?現(xiàn)在出去送死有什麼用?”
三天時間,韓白羽變得蓬頭垢麵,他的脾氣也越發(fā)的暴躁,一點就炸,與先前判若兩人,此時見到二人近乎送死一般的舉動,更是出言不遜。
“出去之後,我會攔住水屍鬼,我不確定能攔住多久,你們隻管逃,能不能逃的出去,各憑本事。”
“老江!”
剛剛說話的正是江辭,寥寥幾句話,就輕易的將自己置身於必死的境地。
聽到江辭的話,韓白羽一陣恍惚,不可置信。
可他心頭冉冉升起的一絲希冀,卻是他無法隱藏的,或許也有愧疚吧,可那也僅僅隻是一瞬。
“你……”
他想說些什麼,說,自己不是故意怪罪,拿江辭撒氣的,很快他便把這些話吞迴了肚子裏,要是沒人願意送死,那怎麼辦?
“就這麼定了。”
江辭此言,讓原本沉寂的二人,同樣抬眼看了少年一眼,眼前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的少年,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將生的機會讓給了別人。
二人默認了。
“老江!”
黃蠻還想再勸勸江辭,可江辭盯著他的眸子搖了搖頭。
“嘶啦!”
那張神將符紙被江辭一把撕了下來,攥在手中,幾步走出了屋子。
神將看了少年一眼,輕輕點頭,隨後化作金光消散,短暫照亮了周圍。
映入眼簾的是,一具身高一丈的水屍鬼全身包裹在漆黑屍水中,唯獨露出一個醜惡的骷髏腦袋,屍體經(jīng)過長時間的浸泡的味道讓人作嘔。
“前輩,還不露麵?”江辭淡聲道。
“哈哈哈,小娃娃,熬了三天,下定決心出來送死了嗎?”
天空中開出一絲縫隙,泄露出光芒,將場中照亮,於那水屍鬼中,一具完整的骷髏緩緩走出,屍水盡數(shù)散開,像浪潮打在沙灘上四散。
鬼修大多沒有肉身,長時間暴露在靈氣中,會減緩修煉速度,以及受到其他諸多不良影響,隻能寄托在別的東西身上,這位鬼修選擇了自己煉製的水屍鬼倒是可以理解。
“原來如此。”
水屍鬼嘴裏傳來骨頭摩擦的聲音:“小娃娃們,準備拚死一搏,還是放棄抵抗?放棄抵抗,我就給你們個痛快,否則,我一定折磨你們的靈魂,在你們的靈魂最美味的時候吞食。”
“前輩說笑了,生死不過爾爾,可要站著死,還是跪著死,我們,還有的選!”
“轟!”
攥著符紙的那隻手臂,凝聚出與那神將相同的虛幻臂膀。
符修大驚!
一將鎮(zhèn)關(guān)符,乃是一種品階頗高的寶物,平常神將都棲居在符紙內(nèi)聽從符修的調(diào)動,在神將徹底認可符修的時候,才會主動降臨在符修身上,現(xiàn)在,神將竟然主動為江辭而戰(zhàn)!
這可是不小的機遇,這神將於符修是重要的戰(zhàn)鬥手段,就連黃蠻有了神將也能獲得新的戰(zhàn)鬥手段。
而要讓神將折服,唯有一顆赤子求戰(zhàn)之心,赴死之誌。
“他不是魔道之人嗎?怎麼神將輕而易舉的認可了他?就因為現(xiàn)在他要為了我們四人死戰(zhàn)嗎?”
符修喃喃道。
說不心疼是假,可他見到能夠如此輕易折服神將的人少之又少,不禁感歎道。
感受到依附在手臂上的另一條臂膀,江辭同樣感到玄妙無比,朝著前方轟出一拳,金色的拳風唿嘯。
盡管那拳風被屍水一拍而散,但江辭有了神將的幫助,身上的氣場層層疊疊,戰(zhàn)意沸騰。
“來戰(zhàn)!”
一將鎮(zhèn)關(guān),一人守一關(guān),死戰(zhàn)不退,至死方休!
提起拳頭,江辭的身形迅速朝水屍鬼靠近。
“這小子吃錯藥了嗎?”鬼修心中暗道。
操縱著屍水匯聚成波濤朝江辭拍去,腥臭的屍水要將他吞沒。
隻見江辭穩(wěn)穩(wěn)的站定,雙拳提至腰間,像那些剛剛開始練拳的初學者一樣,抬起拳頭轟出一拳。
江辭看不到,他的身心已經(jīng)全數(shù)灌輸在這一拳之內(nèi),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神像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xiàn),學著他的樣子同樣轟出一拳。
洶湧澎湃的屍水被強行隔絕在他三步之外。
“老江好樣的!”黃蠻喝彩。
江辭並沒有說話,轉(zhuǎn)頭看向黃蠻,他的嘴唇一張一合,可以看出他在說:“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