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先生祖上也是輝煌過的,據說在朝廷當過二品大員。
後來家族慢慢凋零,到文先生父親一代,已無人跨越過舉人那道門檻。
文先生考上秀才後,多年再無建功,逐漸冷了搏功名的心思。
好在傳到他這裏還有些祖業,他的學問在龍門縣小有名氣,開館授課,日子過得還算寬裕。
但這些日子他有些鬱悶。
他親手拉扯大的獨女,居然暗中與一個不入流的紈絝子弟好上了。
這些事情不是上門求親的學生俞少傑說起,他還蒙在鼓裏。
他是俞少傑的啟蒙先生,當然知道俞少傑的稟性。
雖然俞少傑是縣尉之子,縣城炙手可熱的人物,也被他一口迴絕。
但那個叫秦陽的就更差了。
忤逆、棄子、不學無術等等,每一樣他都無法接受。
女兒居然為了那紈絝對抗自己,說這輩子非秦陽不嫁。
他都快氣瘋了,索迅不準女兒出門。
今天那秦陽又沒按時來接小孩,這可以看出,秦陽是多麼沒有責任心的男人。
正準備告訴吳媽,等那個秦陽來了,就退了他的束修,秋水學堂教不了了。
吳媽卻進來通報道:“白府的大公子和秦陽一道上門拜訪先生,現在在門外等呢!”
秦陽這人他已深惡痛絕,但白府的大公子又是哪位?
吳媽一拍大腿遞上名貼道:“看我這記心,那位白公子給了我名片的!”
文生先一看帖子,上麵寫著“城東白敬奇員外之孫白懷安拜見!”
白敬奇文先生知道,當年在京為官多年,退隱後在龍門縣城居住,是德高望重的人物。
這是貴客上門,必須得門外迎接。
他整理衣裝,快步到學堂院門外,見到兩個氣宇軒昂,風度翩翩的青年正站在那裏。
其中一個秀才打扮,另一個穿著普通。
白懷安見文先生出來,上前作揖道:“小生白懷安見過文先生!”
文先生急迴了禮,正納悶白公子如此脫俗的人物怎麼會跟這個紈絝子弟在一起?
秦陽也跟上行禮。
“晚輩見過文先生!”
文先生斜看他一眼,當著白懷安的麵不好太過分,隻好忽略過去直接道:“請進!”
有白懷安的麵子,終於可以進去了。
秦陽跟在白懷安後麵,到客廳坐下。
張青把禮品放在案桌上,站在白懷安身後。
文先生對白懷安熱情有禮,對秦陽不假顏色,視而不見。
白懷安跟他寒暄一陣,直奔主題。
“文先生,我與秦兄一見如故,是秦兄的至交好友。現先生對秦兄有些誤解,所以我特來替解釋一二!”
文先生臉色頓時難看,挼著頜下胡須仰頭看著房梁道:“這事不說也罷……”
但白懷安強勢打斷他的話道:“既然是誤會,還是說清楚好!
有人說秦兄忤逆,這就是汙蔑了……”
白懷安口才很好,把秦陽為何戴上了忤逆、棄子、不學無術的不良帽子一一作出解釋。
反正全是冤枉的,秦陽就是五好青年。
文先生越聽越尷尬,照白懷安這麼說,自己可能輕信了片麵之言?
但這小子棄子這頂帽子是摘不掉的。
秦家是財主,你一個棄子沒了財力怎麼讓自己愛女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
這方麵還可以放到一邊,養活不了老婆可以當上門贅婿,自己的祖業可以養活一家人。
但無學無術之方麵再解釋也沒用。
秦陽十歲之前上過三年私塾,後在山上呆了八年。
如今文不成武不就的來當文家的女婿,叫文家怎麼拿得出手,讓他顏麵何存?
文先生冷著臉不吭聲。
白懷安講得口幹舌燥,見文先生不表態,隻得向秦陽使眼色。
該你這個正主上了!
秦陽無奈,腦中千迴百轉不知說什麼好。
這樣冷場下去氣氛更不好,他咳嗽幾聲道:“這個,雖然秦家與我沒了牽聯,也不能給我什麼。
但我相信,我能養活夢水,這方麵我有信心……!”
殺人動財也算能力的話,卻半句也提不得,賣酸菜養家的事在文先生這種老學究麵前也上不了臺麵。
那就隻有喊口號了,表決心了。
但文先生還是冷冰冰打斷他的話道:“寒門學子讓人欽佩,但你隻是寒門,不是學子。
我文家世代以讀書為上,勉強算得是書香門弟,怎不能一個女婿連讀書人都算不上吧!”
秦陽心中不服氣了。
讀書人?
自己可是985理科生,當年獎學金拿得手軟,你一個隻知知乎者也的老學究敢蔑視本穿哥?
“不知文先生眼中的讀書人是什麼標準?”他直接開懟起來。
“讀書人嘛,功名肯定是第一位的,起碼要有個秀才的功名吧!”
“一個秀才就能算讀書人,那太簡單了,我秦陽去考一個給你看!”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秀才是那麼好考的,很多人窮其一生也撈不到的功名,你說考一個就考一個?
何況一個恐怕連千字文都沒認齊的紈絝子弟?
文先生又氣急又好笑,當即拍案而起。
“行,今年秋天省城有三年一度的院試,本夫子倒要看看你有什麼學問能考上! ”
“如果考上了呢?”
“考上了我便答應你與夢水的婚事!”
“一言為定!”
“駟馬難追!”
賭約形成。
兩人話趕話完成賭約,把白懷安都看呆了。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再說其他都是白搭。
坐下去繼續喝茶也沒什麼意思,白懷安和秦陽起身告辭。
文先生依舊還是隻對白懷安客氣,對秦陽冷若冰霜。
出了學堂,秦陽牽著青月與白懷安走在街上。
這時秦陽迴過味來。
“哎,不對,聽說你們這邊考秀才也要先過童子試,我這個樣子今年哪有資格考秀才?”
白懷安忽略他說的“你們這邊”,替他解憂道:“放心,童生可以到縣學政那裏花銀子捐一個!”
這樣也行?
“白兄你是考過秀才的,說說要考什麼內容?”秦陽又問道。
白懷安替他頭痛,當年他考秀才可是下了苦功的。
“秦兄,你被老古董帶進套了。
秀才不好考,要考詩詞、時事論文,你才從山上下來,要重新拿書本學習,時間太緊,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秦陽想了想,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雖然自己是學計算機的,但初中高中和大學裏也學過詩詞,時事論文也涉及過。
罷了,且行且過吧,人到山前必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