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詩文之靈……會你們人那……那樣哭有什麼問題,我……我就是……那人的化身,當然會……會哭了。”
白衫少年抽泣著,斷斷續續說道。
這話竟讓姚名成一時間無言以對,他說的聽起來好有道理啊。
“你再緩會兒,別急,我等你緩氣。”
“你不知道我的另一半在哪,我就幫不了你塑立文心了,你還待在這幹什麼。”
白衫少年剛緩過氣來,說出口的話險些沒讓姚名成當場閉氣。
“你的另一半在哪,難道你沒有一點感應之類的嗎?你要是把我趕走,那我豈不是連半點幫你的方向都沒有。”
“感應?”白衫少年聞言,眉頭緊皺,隨即果斷搖頭,“我若是有感應,還要你作甚?”
“要我幫……”意識到話題被帶偏的姚名成猛然住嘴,繼續問他:“你要不再好好想一下,它是你的另一半,你怎會完全不知它在哪。”
都說手足至親之間尚有血脈感應,更何況他和他另一半,應該比這關係還要親些。
“我真不知它去哪了,這不在我記憶之中,自我誕生出自己獨立意識開始,它跟我之間的聯係就在不斷變微弱。
到現在過去百餘年時間,它怎麼可能還乖乖待在原地等我過去找它。”
“你的意思是說你知道它原來在哪?這好歹也是個線索,我到時候帶你去那個地方找找看,說不定它還在那呢?”
話已至此,姚名成萬萬沒想到,白衫少年竟會搖頭拒絕他。
“不用,我現在就是這首詩的詩靈,其實我可以幫你啟蒙文心,隻不過效果差點,倒也不必費那個力氣去找它。”
“既然有線索,為何不去找它?它是你的另一半,你難道不想補全自己嗎?”
姚名成搞不懂他為何突然改了主意,自己剛進來的時候,他還要死要活地,非讓自己幫他找到他的另一半。
這才過去多久,改變想法改的這麼快?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你無需過問。就一句話,你要不要我幫你啟蒙文心。”
少年清秀臉上迅速出現幾分慌亂神情,一閃而逝過後,故作威嚴氣勢道。
姚名成看出他的不對勁,選擇得寸進尺。
“你先告訴我為什麼,我再讓你幫我啟蒙文心。我現在還沒幫到你什麼,這份幫助我受之有愧。”
“你已經幫到我很大忙了,因為……哎……”
白衫少年口中重重歎了口氣,許是出於這數百年來,他內心深處早已形成的,找到另一半的本能想法。
幾番糾結猶豫過後,他終究沒忍心就此放棄自己數百年來的堅守與執著。
“賦得古原草送別……送別詩,不管你怎麼安慰我,我怎麼欺騙我自己,這首送別詩歸根結底,是那人抒情寫成的。
那些真正抒發送別友人情義的詩句,皆在我的另一半手中掌握。
等我找到它,與它再次融為一體之時,我有預感,我會失去自己這數百年來的意識與記憶,再度淪為它的附庸。”
說到這,一人一靈,皆是陷入沉默。
“它這麼多年來,一直都保持著自己原有的意識,沒來找過你?”
“沒有,我等詩靈,倘若不借助你們儒生文心,便隻能永遠待在詩文意境之中,不具備半點自由行動的資格。”
“待在詩文意境之中……嘶!”姚名成猛然倒吸一口涼氣,發現問題所在。
“既然你們兩個都是待在詩文意境之中,為何不能找到彼此,你們待的難道不是同一個,賦得古原草送別這首詩的意境嗎?”
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難不成還有尋常空間距離的限製?
“我和它之間出現的分割,並非你理解的紙麵內容殘缺,乃是神秘外力導致,這片詩文意境也隨之被分為兩半。”
沿著少年目光望去,姚名成隻能隱約望見浩渺草原盡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那矗立。
“那是我和它分割之時產生的意境裂縫,在裂縫外麵有很多很恐怖的東西,你別看,更別好奇。”
注意到姚名成目光中不解味道,少年及時出言提醒他,再三強調裂縫外的恐怖。
“你知道裂縫外麵是些什麼東西?詩文意境裂縫……什麼鬼東西,裂縫外麵還能有鬼吃人?”
“那些東西,比鬼吃人還要恐怖的多。聽我話,我不會害你。”
少年說話間,又迴頭望了一眼遠處裂縫所在。
透過整片茫茫草原阻隔,他的視線清晰無誤地落在那些灰蒙蒙的霧氣身上。
後怕神色也隨之不斷湧出他的目光。
“呃……”話題迴歸正軌,姚名成仍舊心存疑惑未解。
“所以承載你們這詩文意境的載體,是什麼?書簡紙張?還是每一個見過詩文內容的人都能來到這片詩文意境之中。”
“怎麼可能,數百年來你是第一個來這裏的人,也是第一個見到我的人。”
白衫少年嘴角露出輕蔑笑容,嘲諷道:“就憑那群隻知道求我幫他們啟蒙文心,或是發自內心看不起我這殘缺詩篇的人,他們怎配打擾我睡覺。”
“照你這麼說,我還挺榮幸的。所以,承載這片詩文意境的東西到底是什麼?該不會是我吧。”
姚名成內心在感到備受寵幸之餘,發現少年好像沒迴答完整自己的問題。
“承載這片詩文意境的東西……”
其實是他誤會白衫少年了,並非少年迴答問題不完整,實為少年自己也有點搞不清楚這問題。
“承載詩文意境的肯定不是你,也不是我,不是那人……是……”
無意間迴頭望見遠處那片灰蒙蒙的霧氣,白衫少年腦中靈光乍現,“我想起來了!是文道和儒道,有它們在,才有詩文意境在。”
涉及到文儒大道,如此抽象的迴答和解釋,對姚名成來說幾乎等於沒有解釋。
他到現在連“道”是什麼東西都沒搞明白。
隻聽梅先生,範正源講,道是世間萬物運行的規律,是超脫凡人認知的力量……
更是他心中高高在上的神秘。
“文儒兩道承載詩文意境,我在這片殘缺的詩文意境中見到你,然後再……你的另一半內容,應該還有書簡紙張記載存世吧。”
姚名成在梳理大腦思緒的過程中,又發現一處關鍵問題所在。
“以後我應該能隨時見到你,那我帶著你去找你的另一半,需要我知道殘缺的詩文內容是什麼嗎?還是說帶你去了它在的地方,你自己就能找到它。”
“不知道,經曆數百年歲月變遷,記載它的書簡紙……哎呀!你說什麼屁話呢,把我都給帶偏了。”
白衫少年本來還在老實迴答姚名成的問題,迴答到一半時候,他總算是反應過來。
“我之前說了,我和它之間的分割,是由神秘外力導致,這股外力先將這一整片詩文意境給割開,然後我和它才被迫分開的。
不是你理解的那樣,什麼詩文記載失傳,需要找到記載後半段詩文的東西。”
”不是詩文記載失傳,是整片詩文意境被神秘力量割開,然後你們兩個被迫分開,再然後這首詩就不完整了……隔空失傳啊!”
聽著白衫少年雲裏霧裏,邏輯顛倒的一番胡話解釋,姚名成這下徹底懵了。
“哎呀你好笨啊!我不剛跟你說的嗎?承載詩文意境的載體,是文道儒道,不是你們凡人眼中的書簡紙張。
書簡紙張隻是用來讓你們凡人看懂,明白大道意思的東西,包括你們用的文字也是這樣。
大道本無言,因為你們人才……”
不止姚名成此刻感到無奈,作為解釋者的詩文之靈內心同樣極為無奈,恨不得跳起來狠狠抽眼前這人幾巴掌。
怎麼能笨成這個鬼樣子呢?
還說什麼人是萬物之靈,人才是大道真正的寵兒……
它從來沒聽說過,哪家受寵的孩子,還能不知道寵自己的家長是誰,長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