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所以的姚名成和吳東兩人,聽見戩陽這般迷惑質問,不由得疑上加疑。
然而更讓他們感到不解的是無皮女鬼此刻反應,沒有大紅蓋頭遮掩的靈動雙眸,毫不掩飾落在薛家陰魂身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霧氣升騰,瞬間模糊少女視線,同時也模糊了在場四人雙眼。
剛亮起來沒過片刻的天,又黑了。
這種黑截然不同於方才烏雲蔽日的黑,而是一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完全漆黑之感。
方才即便烏雲完全遮擋住了太陽,卻沒辦法做到完全遮住太陽光亮,頂多隻能讓姚名成幾人感到異常昏暗。
但現在……他們感覺自己好像突然來到了一個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地方。
之所以說它陌生,是因為眨眼之間的巨大光線變化,足以使得姚名成幾人心神恍惚,進入短暫心盲狀態。
很快,當他們徹底擺脫了這種內心茫然的狀態以後。
隨之而來的強烈熟悉感覺上湧。
待到空曠洞穴內,乍然響起引光奴點燃蠟燭之聲,一絲火紅亮光同時劃破無邊漆黑。
抬頭看去,除了幾人最初來的那處暗河洞穴,最開始見到的那位掩麵新娘,哪還有所謂院落風景存在。
戩陽心知姚名成和吳東兩人哪怕到死也是個糊塗鬼,搞不懂發生什麼事。
“我們都被她給騙了,我們以為自己一開始出了幻境,其實沒有,至少我們沒有,他們怎麼迴事我不清楚。”
扭頭瞥向幾人身旁空曠,戩陽既不相信,也不承認吳崇他們比自己還要清醒的多。
所以很大可能還是眼前”人”搞的鬼。
明安同樣發現了這一奇怪之處,忍不住湊近戩陽耳邊小聲問道:“吳崇他們呢?我們該不會還在幻境裏麵沒出來吧。”
聞言,戩陽極為自信搖頭。
“我連真君法相都用出來了,要是還破不了她的幻境,那我們能不能清醒過來也無所謂,反正都逃不出她手掌心。”
“我們自始至終都沒有從幻境裏麵出來?那我們剛剛不是還在別人家裏……”
姚名成一番質疑話語未落,便被戩陽幹脆利落打斷:“假的,我們剛剛看到的都是假的,從我們一開始踏入薛家宅門開始……
我們就已經進入了她製造出來的幻境,陷入迷幻境地而不自知,是我們小看她了。”
“你們說的對,都是假的……假的。”
這時站在幾人麵前的年輕新娘主動扯下紅蓋頭,露出自己蓄滿淚水的通紅眼眶,看起來頗為惹人憐惜。
“另外三個早就被我趕走了,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問題現在趕緊問。”
再次從無皮女鬼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不確定她是否真的恢複了神智清醒的四人彼此對視,最終還是由明安來開口詢問。
“你說的李五葉到底是誰?你現在這副皮囊就是薛檸的皮囊嗎?另外一個……”
“一次性問這麼多問題,你們讓我先迴答哪一個?李五葉是誰,是他讓你們過來找我的,你們還要反過來問我他是誰?”
堪稱毫無營養的一問一答,明安不得已問出更加精準的問題。
“我的意思是問李五葉是你什麼人,我們最開始問你這個問題,你沒迴答我們,請我們過來的人叫山算子,不是你說的李五葉。”
“李五葉……是個王八蛋,他不是我什麼人。山算子?不認識,他為何找我?”
聽到他問自己和李五葉兩人之間的關係,年輕女子臉上出現些許糾結神色,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段關係。
索性開口痛罵,以解當年怨氣。
明安幾人麵麵相覷間,內心深處皆是對女子神智清醒程度抱有極大懷疑態度。
看她這樣,該不會是把那個家丁李五葉給當成了山算子,誤以為那個家丁是她生前未能在一起的戀人吧。
“李五葉不是當初你身邊的一個家丁嗎?你是不是記錯了什麼。”
“家丁?他是這麼跟你們說的?”
女子那對彎彎柳眉更皺幾分,屬實沒搞懂他為何要蒙騙眼前這群人。
“李五葉不是你家家丁?可他明明說他跟你第一次見麵時候,就是因為算出了你旁邊那個家丁的姓名來由……才與你結識。”
話說到這個份上,明安幾人仍不敢相信山算子那老頭會騙他們。
蒙騙他們對其有何好處?沒有啊!
“他騙你們的,他算個什麼家丁,你說的那五片葉子名字來由,是他自己的姓名。”
說著,女子從懷裏掏出那五片枯黃落葉給幾人看,卻不料這一舉動,瞬間引起戩陽和明安兩人眼神變化。
二人視線焦點不約而同地從女子身上,轉移至她手中枯葉。
半晌時間過去,二人相視點頭。
“這五片葉子就是整座風水大陣的核心陣眼,我們一開始沒看出來,是因為身處幻境,所見之物皆虛假。”
戩陽轉身向姚名成兩人解釋完,年輕女子讚許點頭。
“風水大陣,這五片葉子就是他當初留給我的,說是有這風水煞氣在,我爹娘他們可以一直待在家裏陪我。”
知曉了李五葉其實就是山算子的真相之後,姚名成不禁心生疑惑。
“如果他名字叫李五葉的話,那他昨晚為何要騙我們,說他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了,還說李五葉隻是個普通家丁。”
戩陽仍是無所謂搖頭,“有可能是他記憶出現錯亂,或者故意騙我們的,不知道。”
“他為何要騙我們,我們幫他找薛檸,騙我們對他……”
“你真是薛檸?那你另一副豆蔻少女的皮囊從何而來,你當初到底是怎麼死的?溪鬼獻祭和你現在身上穿著的嫁衣有何關聯?”
與姚名成和吳東兩人糾結的點不同,明安此刻顯然更想弄清另外幾個問題。
聞聽此言,女子知道自己倘若再這樣一問一答下去,恐怕要迴答到猴年馬月去,還不一定能讓他們完全聽懂。
因此她選擇換一種方式,一口氣向幾人道明當年往事。
“其實你們所了解的溪鬼背後有惡人作祟是對的,那場大旱之年,所謂溪神顯靈,賜福溪邊村落,背後確實有人操控。
他們的真正目的不是借溪鬼害人,而是借溪鬼抓人成親。
你們在幻境中想要找到的那個小乞兒王添水,他不是我們竹林村人,是附近村子裏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
也是被他們抓來與我成親的新郎。
至於這另外一副皮囊,她叫薛玎,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不過她是被我爹娘撿來收養的,比我年紀稍大些。”
說到這,年輕女子身披大紅嫁衣發生變化,正如姚名成先前看到的那般驚悚模樣。
猝不及防的吳東立感腿軟,險些向後摔倒,幸虧被旁邊早有預料的姚名成給扶穩身子,這才沒當眾丟臉。
倒也怪不了他膽小,要怪,估計隻能怪無皮女鬼此等“人皮嫁衣”實在太過駭人。
所幸她這般驚悚模樣並未持續多久,身披嫁衣再度變化間,她整個“鬼”的身形也開始隨之縮水。
不斷變矮,變小,直至變成那個身高不足五尺的豆蔻少女身形方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