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娘子領著眾人迴到得意樓,將屍身安置在廳堂之上。
院裏姑娘們各個麵容悲戚,有人動手掛起了白綾,著手布置起了靈堂。
佟掌櫃見狀,勃然大怒:“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掛什麼白綾?都給老娘扯下來。”
有一女子垂淚低語:“娘啊,吳大人走了,咱們給他辦個喪事,布置個靈堂吧?”
“辦什麼喪事?非親非故的,輪得到咱們嗎?你是什麼身份,也配發送吳大人?
他死的好,死了才是好人。自古以來好人就是不長命,禍害方能活千年。活該他死!
給我掛彩燈,披紅綢,貼窗花,將所有蠟燭全部換上紅燭。老娘要讓天京城的人都知道,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眾人聞聽此言,皆以為佟娘子瘋了,一個個嚇的不知如何是好。
佟掌櫃見無人搭理她,遂高聲喝罵:“都聾了嗎?”
一姑娘怯生生的說道:“娘,太後才過世不過三個月,咱們這時候張燈結彩,恐會引來衙門不滿。”
佟娘子冷哼一聲:“怎麼?朝廷欽犯死了,老娘我慶祝一下不可以嗎?不是說吳大人是反賊嗎?
我就是要慶祝賊寇罪有應得,死的好,早就該死,白活那麼大歲數。給我請鑼鼓隊,舞龍舞獅,我要大慶七日。”
眾人驚的目瞪口呆。
“娘,萬萬不可啊!您這麼一弄,咱們得意樓可就沒法在天京城立足了呀!”
“混賬,輪到你教我做事?全都給我滾去按我吩咐的辦。”
眾人沒有辦法,隻得按掌櫃的要求照做。
很快,得意樓廳堂之上燈火輝煌,四周屋簷下掛起了紅燈籠,大堂正中間的地上卻是躺著兩具無頭死屍,怎麼看怎麼瘮得慌。
佟娘子懷抱一口寶匣從樓上下來,吩咐所有人盡皆來到大廳之上,而後她打開懷中匣子,拿出厚厚一疊紙張和一摞銀票。
她朗聲言道:“我叫著名字的人一一上前,張翠花……”
佟掌櫃將得意樓所有人的賣身契全部退迴給眾人,並給每人發了一張銀票,再而說道:“打今日開始,你們所有人都自由了。
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願意留下的,那就幫我把吳大人安葬了。往後咱們互不相欠,山高路遠,各自珍重。”
眾人緊緊攥著賣身契,一時間不敢置信發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有人問道:“娘,咱們都走了,您怎麼辦?這得意樓怎麼辦?”
“我不用你們管。問那麼多做甚?想滾的快滾,遲了老娘我可就反悔了。”
得意樓一二百人,瞬間十去八九,僅餘十餘人甘願留下幫忙料理喪事。
待得遣退了所有人,佟娘子獨自失魂落魄的坐在大堂之上,有一龜奴小跑來報:“娘,幹白活的人請來了。”
隻見佟掌櫃緩緩站起身,一耳光狠狠抽在龜奴臉上,怒罵:“狗東西,老娘怎麼吩咐你的?我要辦喜事,你聽不懂嗎?”
“哎呦,娘啊,我知道是喜事,幹白活的隊伍,那是紅白都接啊。”
“你不早說,把人帶進來。”
很快,領隊的老師傅前來聽了佟娘子的要求以後,有點為難的言道:“佟掌櫃,您這個要求我們聞所未聞,給死人辦慶典,天底下就沒人這麼辦過呀!”
“那是你沒遇見我,你早遇見我,早這麼辦了。怎麼?怕老娘我付不起銀子?”
“那倒不是,您得意樓家大業大,不會差這點小錢。隻是白事按紅事的規格辦,這……這也不合禮法啊!”
“什麼是禮?什麼是法?這天下禮在何處?法又在何處?我加倍給你銀錢,你按我說的操辦即可。”
“不是我駁您麵子,太後喪事還沒全完,這時候辦白事還好說,大辦紅事恐會引來衙門詰難。
隻怕朝廷之人心裏會不痛快,佟掌櫃,您……您三思啊!可別引火燒身,後患無窮。”
佟娘子斬釘截鐵的說道:“老娘就是要讓朝廷的人心裏都不痛快。你到底接不接這單生意?
你願意接你就留下,你害怕便趕緊滾。老娘我有錢還能找不到人辦吳大人的喪事?哼……”
老者驚訝的問道:“吳大人?可是吳天吳大人?佟掌櫃您是要給吳大人送行?”
“不許嗎?”
老者整了整衣衫,先是衝著堂上的兩具屍體跪下磕了幾個頭,而後站起身言道:“這活我接了,老朽分文不取,一定辦的風風光光,讓吳大人高高興興的上路。”
“這可是你說的,我可不給你銀子了。”
“不用,一應用度全算我的。徒兒,快去店裏拖棺材來,把我留給自己的那口好棺材運來……”
老者領著人,開始著手安排慶典。
沒過多久,得意樓張燈結彩,門口炸起了鞭炮。鑼鼓隊和獅舞隊開始了表演,戲班子搭起了戲臺,準備登臺唱戲。
一切在這黑夜裏井然有序的進行,卻顯得那麼的詭異。
老者拿著節目單請佟掌櫃過目,後者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隨意吧,怎麼熱鬧怎麼來,越喜慶越好。”
老者點頭讚成:“得嘞。別的都好安排,隻是這墓地在哪呢?需要請人動土,還得先上報官府。
我隻怕衙門未必會批。沒有土地,總不能找個荒山野嶺隨便埋了吧?那可是連碑都沒法立。”
佟娘子搖了搖頭:“你正常上報官府吧。”
“那墓地定在何處?”
“得意樓。”
“這兒?”老者這一夜下來,都驚麻木了。
佟娘子“嗯”了一聲:“得意樓是老娘我的私產,我願意埋自家的地方,衙門還能不同意?”
“埋院子裏您以後還怎麼做生意?要不還是去城外挑一處地方,多花些金銀,總能買一塊兒地皮。您要是心疼銀錢,這買地之資,老朽我也願意自掏腰包。”
“誰敢賣地給吳大人下葬?腦袋不想要了?”
“那埋您這裏也不成啊?以後要是衙門來找麻煩,您生意可沒法做了呀。”
佟娘子沒好氣的說道:“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哎,好好好,聽您的。”
天亮以後,得意樓吹吹打打的動靜驚擾了街坊四鄰。
先是很多人前來看熱鬧,在得知是佟掌櫃為吳大人收了屍,正在大辦喜喪以後,百姓們盡皆自發的跑來得意樓門口吊唁。
人們為了迎合佟掌櫃喪事喜辦的做派,也皆是誠心給朝廷添堵,遂前來祭拜之人紛紛穿著過年都舍不得穿的靚麗新衣,卻像上墳一樣燒著紙錢,跪地哭泣。
消息傳的很快,越來越多的人前來給吳天送行,那場麵太過盛大,弄的好似全城歡慶新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