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卻神色淡定,負手而立,微微仰頭,目光望向遠方。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朕剛才給過他們機會的。
包括你,朕又何嚐沒給過機會,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要,還怪得了朕嗎?”
他的聲音平靜,卻如同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史貽直站在一旁,嘴唇囁嚅著,想要開口求情。
可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般,隻能發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最終無奈地閉上了嘴,他深知此刻自己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又哪有能力去為他人求情呢?
反倒是蕭雲,她輕輕晃著乾隆的胳膊,眼神中滿是哀求與憐惜,柔聲說道:“弘曆,他們隻是一時被蒙蔽了。
你就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畢竟這裏至少還有數千人。
他們也都有父母妻兒,不如你將他們派往戰場,叫他們建功立業,以贖其罪。
當兵者不應該死在這裏,這不是他們的歸宿。”
所有人都屏氣斂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乾隆。
他們本以為這女子會被皇上大聲嗬斥,畢竟這可是關乎朝堂威嚴與生死的大事。
然而,乾隆卻微微動容,他輕輕握住蕭雲的手,眼神中滿是寵溺與讚許,“朕的雲兒就是善良。
好,鄂敏,聽雲兒的,你將他們登記造冊,將他們送往邊疆,戴罪立功。”
眾人聽聞此言,如獲大赦,頓時歡唿雀躍,異口同聲地高唿,“謝皇上恩典!”
那聲音震耳欲聾,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可就在這看似風平浪靜之時,那縣令卻趁著眾人鬆懈之機,眼中閃過一抹決絕,意圖想要刺殺乾隆。
平日裏,這縣令總是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
任誰也不曾想過他竟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隻見他身形一閃。
仿若鬼魅般欺身向前,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地朝著乾隆的咽喉刺去,那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暗衛們一襲黑色勁裝與暮色融為一體,他們剛才被乾隆叫出來,分散在四周,想要出手想救也來不及!
那縣令身形鬼魅,動作快如疾風,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殺意。
蕭雲卻在這生死一線間,展現出了驚人的果敢。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嬌軀一震,宛如一隻受驚後奮起的母豹,瞬間掙脫乾隆的懷抱。
她輕盈地迎向縣令,替乾隆擋下了這必殺的一擊。
縣令見一擊未中乾隆,竟毫不遲疑地改變策略,如餓狼撲食般朝著蕭雲猛撲過去。
乾隆大驚失色,立刻出手,可手指在空中劃過,卻隻抓到一片虛空,眼睜睜看著雲兒被縣令挾持在身前。
此刻,縣令麵露猙獰,一隻手像鐵箍一般死死鎖住蕭雲的脖頸。
另一隻手高高揚起匕首,刀刃緊貼著霄雲雪白的咽喉,隻要稍一用力,便能劃開那嬌嫩的肌膚。
他大聲喝道:“都別過來,否則我就殺了她!”
聲音尖銳刺耳,仿若一把利刃,瞬間劃破這凝重的空氣,在眾人耳畔嗡嗡作響。
乾隆周身的氣息仿佛瞬間凝固,他內心洶湧的怒火激蕩而起。
那張原本威嚴冷峻的臉龐,此刻冷峻得如同寒冬臘月的堅冰,可眼眸深處卻藏著無盡的驚怒與痛苦。
他死死地盯著縣令,雙手緊握成拳,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把掌心攥出血來。
眾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鄂敏及一眾將士們手握兵器。
可卻又投鼠忌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隻能焦急地望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他們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濺起細微的塵土,心中暗自祈禱著,蕭妃娘娘千萬不要出什麼岔子。
紫薇亭亭而立,懷中,年幼的永琰安靜地依偎著。
小家夥那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此刻滿是懵懂與不安,小手緊緊揪著紫薇的衣襟,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原本,眼見鄂敏及時帶兵趕到,局勢似有轉機,眾人都以為這場驚心動魄的風波即將平息,紫薇高懸的心也才微微放下。
哪成想,命運偏在此時狠狠扭轉了方向,那縣令竟挾持了雲雲,一時間,空氣都仿若被凍住,寒意徹骨。
紫薇頓覺心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抱緊永琰,生怕這孩子也受到一絲驚嚇。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好不容易才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一句,“爾康,怎麼辦?雲會不會有事?”
那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厲害,仿佛被風一吹就會散去,其中的焦急與無助,任誰都能聽得真切。
爾康就站在紫薇身旁,見紫薇如此驚慌,他心中亦是擔憂不已。
但他仍強自鎮定,伸出手,輕柔地拍著紫薇的肩膀,試圖傳遞給她一些力量。
他微微仰頭,目光堅定地望向乾隆與蕭雲的方向,輕聲安慰道:“別擔心,皇阿瑪一定會救她的。”
那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可微微攥緊的拳頭,卻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永琰雖僅有兩歲,卻聰慧過人,仿若能感知到周圍緊張的氣氛。
他眨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睜睜看著蕭雲被那兇神惡煞的縣令挾持。
小臉蛋上滿是驚恐與心疼,眼眶瞬間紅了起來,小嘴一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額娘,額娘……”
他衝著蕭雲的方向大聲哭喊著,豆大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仿佛要將滿心的委屈與擔憂一股腦地宣泄出來。
那稚嫩的哭聲,如同一把把銳利的小箭,直直地刺向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窩。
紫薇見狀,心疼不已,連忙低頭,用臉頰輕輕蹭著永琰的小臉,試圖安撫他。
她溫柔地撫摸著永琰的頭,輕聲哄道:“好了,別哭了,皇阿瑪會將她救迴來的,乖。”
可她自己的聲音,卻也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眼中的淚花在眼眶裏打轉,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
她知道,此刻必須堅強,哪怕內心早已被恐懼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