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氏說這話,是出於一種揚眉吐氣後的痛快。
當初龐玉珍不舍得自己的女兒嫁給名聲不好的逍遙王,就把她的女兒推出去,她無能為力,隻能白天強顏歡笑,夜裏擔心得以淚洗麵。
結果沒曾想人算不如天算,當初的燙手山芋竟然隻是一些不實的風評,這怎麼能不讓她打從心眼兒裏感到痛快。
而祝餘聽在耳朵裏的,卻是另外一個重點。
“王妃她過去對父親不是素來恭敬的麼?”祝餘問苗氏,“我記得過去她對父親極其看重,也因為自己是朔王妃而倍感榮耀。
為何現在忽然對父親生出了這麼多的不滿和怨言來了?”
苗氏聽了女兒的疑惑,卻隻是淡淡地笑了笑:“這人吶,哪有個知足的時候!
你出閣前也不是那種想方設法往你父親麵前鑽的性子,自然隻能看到表麵的一些東西,不知道背後的事情。
過去龐家雖然說在朔國家大業大,財大氣粗,但是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商賈之流,有些勢力,但很多事情上麵並不是特別上得了臺麵。
所以當初他們看中了你父親,幫著他坐上了朔王的位子,那也算是押到了寶,不管是王妃還是她娘家的人,當然是高興的不得了。
但是後來經過了這麼多年,他們借著你父親的身份,在朔國的勢力已經不是當年能夠比得了的。
勢力強了,翅膀也就硬了,這山望著那山高,估摸著也就不太把你父親看在眼裏了。
原本王妃在娘家的父兄麵前,那都是可以盡情抖朔王妃的威風的,結果最近這幾年,龐家風頭一天更勝一天,她在娘家抖威風也抖不起來,心裏麵不免惱火。
再加上被娘家父兄的態度影響著,時間久了可不就對王爺憋了一肚子的不滿,希望王爺能夠風風光光的,讓她在娘家人麵前還能像以前那樣得意、那樣體麵。”
“龐家……什麼時候勢力已經大到在朔國的地界上,竟然連朔王都可以不看在眼裏了?”祝餘聞言,露出一臉驚詫,“就算是借著父親的權勢,他們龐家的經商範圍和規模都拓展了不少,家底也厚了許多……可是歸根結底,那不還是在朔地討口飯吃嗎?
在朔國的地界上,他們還能翻出了父親的手掌心兒不成?
難不成,他們現在已經可以和父親平起平坐了?”
“平起平坐倒是也談不上……”問到具體的事情上,苗氏也有些含糊起來,涉及到掌家的男人們之間的大事,別說是她這個妾室,就連朔王妃龐玉珍也同樣沒有太多插嘴插手的機會,“王爺與人談事情,我肯定是沒有資格在一旁聽著的。
我也就是平日裏每天都跟在王妃身邊伺候她,王爺隻要不被什麼事情絆著,就會每日與王妃一同用飯,兩個人說話什麼的,我在一旁聽著,慢慢聽出了那麼點兒端倪。”
祝餘心中默默盤算著,臉上什麼都沒有顯露出來,免得叫苗氏瞧出端倪,還要擔心。
“娘,這迴您也看到了,我嫁給陸卿之後過得很好,”祝餘很快便收迴心思,拉著苗氏的手,認認真真對她說,“這一次我們想辦法幫父親解決了他這十幾二十年來的一塊心病,幫助朔國修建水渠,絕對算是不小的功勞。
陸卿待我如何,父親也是看在眼裏的。
正所謂不看僧麵看佛麵,哪怕他不看在您是我娘親的份上,也要想一想今日陸卿那一聲‘嶽母大人’。
以後相信父親會善待您的,您雖然是妾室,但畢竟不是龐玉珍身邊的丫鬟、嬤嬤了,過去王妃身邊那幾個與您一起陪嫁過來的嬤嬤欺負您性子好,明明該是她們份內的事卻丟給您去做。
以後這樣的事再不會有了,不管怎麼說,也沒道理讓逍遙王的嶽母去伺候朔王的王妃。”
苗氏方才剛剛變幹的眼眶裏這會兒又一次盈滿了淚水,她側過臉去用袖子趕忙擦擦,又轉過來,笑著對祝餘說:“不妨事!娘都習慣了。
其實呀,你出嫁之後,王妃也沒說非要讓我去伺候,我一天天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的,她瞧著也覺得喪氣,是我非要過去的。
我就是尋思著,你嫁到錦國去,嫁給逍遙王,這個家裏頭,除了你父親有可能聽說一些關於你那邊的事情之外,就再沒有別的來源。
我多在王妃身邊轉悠,萬一他們兩個聊起來,我不是也能跟著聽到一點你的消息麼,這樣娘也就安心了。”
“娘……”祝餘鼻子根也是一陣發酸,被人記掛著的感覺著實窩心,同時苗氏那種單純的想法也讓她有些哭笑不得,“若是嫁給陸卿的人是祝凝,或許父親還有可能花心思去打聽她的情況。
所以您這個累算是白挨了。”
“說得也是。”苗氏也笑了出來,她倒是不在意白挨累,反正現在看到女兒過得好,她這一顆心便踏實下來,感覺世界上再沒有什麼事情能讓她煩惱了,“其實也不虧,我這幾個月就是靠著這麼點兒不切實際的念想堅持過來的。
瞧!這不老天爺也心疼我,讓我把你給盼迴來了!”
她摩挲著祝餘的手,情不自禁地感歎道:“你出嫁之前,咱們娘倆兒都沒有多少能這麼光明正大湊在一起親近親近的時候……如今好了,王爺方才發了話,以後隻要你能迴來,娘就可以陪著你,王妃她也不好幹涉了。”
她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祝餘一件事,她趕忙問:“娘,這麼多年了,我一直都沒有機會問問您……您現在可還有身契在朔王妃的手中?”
苗氏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祝餘,也不太明白為什麼女兒會突然關心起這件事,還當她是成了逍遙王妃之後,擔心自己娘親還是奴籍,會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於是她連忙說:“女兒,你不用擔心,王妃早就給娘贖了良籍啦!這些年你沒有問過,我也想不起來和你說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