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兩人敏捷地翻身下馬,其中一人徑直地朝著陳不易大步流星走去,而另一人則熱情洋溢地迎向了魏興。
“魏押司,一路奔波真是辛苦!”周安滿臉堆笑,嘴裏說著客氣話,同時伸手拉住魏興,將其往一旁引去,“魏押司,請跟我來這邊,小的有些事情還得仰仗您多多幫忙!”
魏興一聽這話,心中不禁一陣竊喜。他所負責的工作是押送犯人,是能從中撈到些油水的。
然而這次不同,此次他押送的是女貢。別說油水了,稍有不慎出點差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魏興目光落在周安身上,上下打量起來。隻見這周安身著錦衣華服,氣質(zhì)非凡,顯然來頭不小。
魏興眼珠一轉(zhuǎn),暗自盤算:既然對方闊綽,那就不妨狠狠地敲上一筆。
想到這裏,魏興連忙揮動手臂,提高嗓門大聲喊道:“你們先讓那些女子自己走!哥兒幾個過來一下!”
周安看著魏興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家主子早就交代過,一定要把好處給到每一個人,隻是之前他還一直在發(fā)愁該怎麼做。沒曾想魏興的這番舉動恰如瞌睡遇到枕頭,再合適不過。
“各位差大哥一路辛苦啦,小弟在此特意為諸位備下了些許酒錢,權(quán)當聊表心意,還望各位大哥此去一路順風(fēng)、多多保重啊!”
周安臉上始終洋溢著熱情的笑容,一邊說著,一邊動作利落地從懷中掏出一遝銀票,然後逐一向麵前的五個人遞過去。每張銀票的麵額都是五十兩!
五十兩啊!這可著實不是個小數(shù)目。要知道他們這些人的年俸也不過才區(qū)區(qū)六十兩而已!
五個人不禁在心中暗暗驚歎:如此闊綽的手筆,這位公子必定是出身不凡!對這位小公子所關(guān)照之人,萬萬不可有所怠慢。
得了好處之後,這五個人皆是心滿意足、興高采烈地向周安拱手辭別,隨後便邁著輕快的步伐迅速追上前方的隊伍。
待他們走後,周安這才轉(zhuǎn)過身來,麵向站在一旁的魏興,雙手恭敬地將兩張麵額各為一百兩的銀票呈到魏興麵前。
“魏押司,實不相瞞,我家小公子對陳菲姑娘那是一片癡心,兩人可謂是情投意合、心心相印。
隻可惜天不遂人願,陳姑娘遭奸人算計,被迫無奈隻得參加女貢,前往北梁。所以此番還煩請魏押司您,在路上對陳姑娘多多加以照拂!”周安言辭懇切地說道。
聽到這番話,魏興心頭猛地一震:果真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筆銀票雖然豐厚,但也不好拿!
沉思片刻之後,魏興決定先探聽清楚情況再做定奪:“不知這陳姑娘究竟是得罪了何方神聖?在下也好提前做好應(yīng)對之策。”
周安原本掛著的笑容瞬間僵硬在了臉上,一股強烈的尷尬感湧上心頭,讓他一時間不知所措。
究竟該如何迴答呢?難道要如實相告——害她的人是自家主子,而如今想要救她的同樣也是自家主子!
“咳咳……”周安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內(nèi)心的慌亂,然後故作鎮(zhèn)定地說道,“這個嘛,您就不必在意。總而言之,您隻需要知曉一點,我家公子乃是周家的小少爺即可!”
魏興皺起眉頭,一臉疑惑地問道:“周家小少爺?”
周安微微仰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之色,輕聲說道:“這定州知府正是我家主子的二舅舅。”
周安說得雲(yún)淡風(fēng)輕,仿佛這些關(guān)係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張大人!您是說名震京城的周家!”魏興聞言,不禁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
魏興心中暗暗盤算,張知府特地讓自己跑這一趟,是為了替自己兒子和外甥出氣。若實在無法下手,最次也得將她帶到北梁軍營,這倒不衝突。
於是魏興應(yīng)和道:“請周公子放心,這一路之上,絕對不會讓陳姑娘受到半點兒傷害!”
周安滿意地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勞魏押司費心了!”
周景泰則心急如焚地四處尋找著陳不易,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一把緊緊抓住陳不易的手,生怕一鬆手對方就會消失不見。然後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快步走向一旁的馬匹。
來到馬匹旁,周景泰小心翼翼地伸手從馬背上取下那件厚實的披風(fēng),輕輕地展開來,溫柔地為陳不易披在了身上。
周景泰雙手替陳不易攏著披風(fēng),目光癡迷地凝視著眼前這張白皙細嫩的臉。
此刻,由於長時間暴露在嚴寒之中,那原本白淨的麵龐已被冰霜凍得微微發(fā)紅,就連鼻尖和耳垂也如同熟透的櫻桃一般鮮豔欲滴,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那雙長長的睫毛不時輕輕顫動著,上麵還掛著些許晶瑩剔透的冰霜顆粒,宛如清晨草葉上的露珠般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如此模樣,簡直就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冰人兒,讓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裏精心嗬護。
周景泰看的癡迷而火熱,目光灼灼,似乎化作六月天的烈陽,驅(qū)逐走這漫天的陰寒。
周景泰喉結(jié)滾動,心髒狂跳,好像有團火要將自己吞噬,焚燒的不剩一點渣。
眼前之人就那麼靜靜的站在零零星星的雨雪中,羞赧又溫順。似乎隻要抓住她的手,便抓住了全世界,便可讓時光就此靜止下來。
周景泰深吸一口冰涼的冷氣,定了定神努力克製腦中那些荒誕的想法,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大疊厚厚的銀票。
這些銀票嶄新而整齊,顯然是剛剛準備好的。他毫不猶豫地將這疊銀票遞到陳不易麵前,塞進他的手中。
然而,陳不易僅僅隻是淡淡地瞟了一眼,並沒有伸手去接。他的眼神有些複雜,似乎心中正糾結(jié)著什麼。
周景泰見狀,連忙伸出另一隻手緊緊拉住他的手,不讓她生起一絲糾結(jié)和遲疑。
陳不易的手冰冷刺骨,仿佛一瞬間就穿透了他的心,直直地凍住了他那顆熾熱的心。
周景泰心頭一陣刺痛,眼眶頓時泛紅,淚水在眼中打轉(zhuǎn),幾欲奪眶而出。就連握著她的手也變的焦急而不安。
周景泰聲音有些發(fā)緊,裏麵的那絲顫抖和哭腔變的清晰而焦躁:“拿著呀!這點銀子不多,總共也就一萬兩。
這一路上少不了要用錢打點。千萬別舍不得花,能用錢解決的就不算什麼事。好好藏好,財不可外露,免得遭人算計。”
周景泰想說對她的癡迷和眷戀,想說他的思念和歡喜,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眸光訴說著自己的愛意和執(zhí)著,隻惜她都沒看見。
陳不易靜靜地聽著周景泰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最終,他輕歎一聲,還是伸手接過了那一疊沉甸甸的銀票,小心地揣進了懷裏。
周景泰緊緊地握住陳不易那略顯冰涼的手,目光柔和且深長,輕聲說道:“我還特意為你準備了兩個包裹,裏麵裝著一些日常所需的衣物以及食物。
此外,這裏麵還有一把匕首,你要小心地藏好,以備不時之需。”
說罷,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輕地摩挲著陳不易那張略帶憂慮的臉。每寸肌膚卻那麼涼那麼冷,像盤冰水澆在自己火熱的心房。卻澆不滅那團在心間燃燒的烈火,隻是激起一片煙霧哽塞在心頭,酸楚苦澀。
周景泰看著眼前這個令他心疼不已的人,柔聲安慰道:“不必過於憂心你的弟弟妹妹,我已安排周安前去妥善處理此事。
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便能想出法子將他們救出來。”
周景泰想用手用身體用心溫暖眼前的冰人,卻像被施了定身術(shù),怎麼也動不了,除了指尖的微微顫動。
就在這時,隻見周安早已從不遠處緩緩走來,實在等不了故意輕咳了一聲以作提醒。
周景泰趕忙將手中的包裹與匕首塞進陳不易懷中,然後小心翼翼地解下自己一直隨身攜帶的那塊晶瑩剔透的玉墜,動作輕柔地戴在了陳不易的脖頸之上。
他緊緊拉著陳不易的手,鄭重其事地囑咐道:“此乃我們周家的信物,關(guān)鍵時刻說不定能護你周全。”
說話間,周景泰臉上滿是難舍之情,心間的酸楚苦澀一湧而來。他用盡全力抬起手,溫柔地捋順她被風(fēng)吹得有些淩亂的發(fā)絲。
“無論如何,你都要堅強地活下去!等著我迴來找你!”話音未落,周景泰便猛地俯身向前,雙唇精準無誤地印在了陳不易那原本冰冷的唇上。仿佛印上了自己獨有的印跡。
陳不易抬眸看了他一眼,羞澀而委屈。
周景泰瞬間窒息,委屈她了麼?好像似的。一直都委屈著她!才讓她陷入如此地步。一瞬間,淚珠滴落,滾燙灼熱,可惜暖不了她的心,隻能砸落在冰冷的地上。
片刻之後,周景泰才戀戀不舍地鬆開雙手,慢慢地從陳不易的臉頰移開。似乎心也在此刻被放逐,無著無落。
緊接著,周景泰轉(zhuǎn)身利落地上馬,他不敢耽擱,不敢多待一秒。怕多看一眼便再也走不了,怕多待一瞬便再也舍不得離開!
隻能韁繩一甩,駿馬嘶鳴,如離弦之箭疾馳而去。他隻能落荒而逃,怕再提不起離開的勇氣。
駿馬揚起一陣塵土,很快兩道身影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陳不易看著玉墜,這玉墜他昨晚見過,玉質(zhì)通透,雕刻繁複,正中一麵刻著個泰字另一麵刻著個周字,應(yīng)是周景泰的家族憑證。沒想到他竟將如此貴重之物留給自己。
陳不易靜靜地佇立著,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逐漸消失在雨雪之中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莫名生起一絲難受。
陳不易緩緩地伸出手,接住那些從天空中洋洋灑灑飄落下來的雪花,感受著它們在手心中瞬間融化所帶來的絲絲涼意。這涼意或許可以消減一絲苦楚。
\"又下雪了啊……\" 陳不易喃喃自語,聲音輕得仿佛隻有自己能夠聽見。
然而,他不敢過多地沉浸在這份感慨之中,因為前方還有漫長的道路等待著他。於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zhuǎn)身快步迴到隊伍當中。
夜幕悄然降臨,經(jīng)過一路的摸爬滾打,終於抵達破廟。
陳不易默默地取出金創(chuàng)藥,為每一個受傷的女孩麵前,小心翼翼地為她們塗抹傷口。
對女孩子們的道謝,陳不易隻是淡淡地報以淺淺一笑,那笑容溫暖而和煦,猶如冬日裏的一縷陽光,照亮了這片寒冷與黑暗的角落。
一直在旁觀察的魏興看到陳不易竟然舍得用珍貴的藥膏來救治這些素昧平生的女孩,心中不由升起幾分好感。
魏興不禁暗暗歎息一聲,而今這姑娘已被選入女貢之列,等待她的結(jié)局,或許將會無比淒慘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