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寶石劍
最先是腦袋,然後是上半身,接著是腰腹以下和雙腿雙腳。
伊莉雅就這麼“有絲分裂”出來一個間桐櫻。
她身上穿著比伊莉雅大很多號的天之衣,脖子和臉上爬滿紅褐色的令咒疤痕。
“……”
間桐櫻皺眉,扯掉黑色的天之衣,魔力在體表重新構建出那套黑色連衣裙。
做完這個動作,她才滿意地露出笑容。
看起來她真的不怎麼喜歡天之衣。
而相對的,伊莉雅看見自己的服飾被嫌棄,就很惱怒了。
“愁裱紙!”
完全不掩飾聲音,伊莉雅當麵就罵了出來。
間桐櫻像摸小孩一樣薅了薅伊莉雅的腦袋,被罵了也還是樂嗬嗬的。
“罵出來好,罵出來好啊。伊莉雅不要當虛偽的孩子呢。”
間桐櫻對伊莉雅的直言不諱很滿意,還瞥兩眼遠阪凜。
在諷刺誰已經很明顯了。
以諾修斯甩了甩重新出現在手裏的朱槍,冷靜下來。
他剛剛就發現了,科什蒂收取他人力量之後,他就情緒高漲,處於興奮狀態。
這不是精神攻擊,而是單純的情緒變化。大概是收取到不屬於自己的力量,讓他稍微有點不適應。
現在已經平複下來了。
“伊莉雅,伊莉雅,是薩先生在欺負你嗎?如果是的話,必須要報仇呢。”
“sakura,sakura,就是他欺負我。快快把他拿下,任我處置。”
間桐櫻和伊莉雅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看起來比間桐櫻和遠阪凜的組合更像姐妹。
“任你處置?如果我令他動彈不得,為何要把他交付給你?他如此香甜,我可以獨自享用。”
間桐櫻微笑著瞇起眼睛。
享用……是字麵意義上的罷。
肯定是罷?(大噓)
“不要不要!伊莉雅要一個人對付他!肌腱也好骨髓也好,其他的什麼東西也好,全都是我的!”
伊莉雅急眼了,直接一發魔力炮打過去,把間桐櫻推開。
“berserker!”
一團黑泥聚攏成人形,口中冒出蒸汽。
這當然不是赫拉克勒斯,隻是伊莉雅憑印象捏的泥偶罷了。
她還是忘不了她的berserker。
“這個交給我吧。”
美杜莎微微俯下身子,魔眼亮起光芒。
“希臘的英雄,由希臘的怪物來對付。”
“嗯。小心點。起碼這次要陪我到最後吧。”
“……了解,主人。”
美杜莎微笑。最後一個音節才剛剛落下,就已經越過泥偶,出現在它的身後。
黃金劍抖動、亂舞,像絞肉機一樣刨開泥偶的後背,將它分屍。
一瞬間分出勝負。
美杜莎女武神一樣的打扮,可不隻是好看而已。
伊莉雅咋舌,反手召喚出十二隻泥偶。
“……”
你就不能讓我多得意會兒嗎?
美杜莎恨恨地瞪了伊莉雅一眼,揮動黃金劍召喚魔獸。
“大哥哥。”
伊莉雅出現在以諾修斯身後,嘴巴貼住他的耳朵。
以諾修斯反手橫掃,劈開伊莉雅的身體。
但伊莉雅不管不顧,張開懷抱和以諾修斯擁抱一番。
“咦?為什麼?”
發現以諾修斯完全沒有黃金化的跡象,伊莉雅驚訝。
但以諾修斯怎麼可能和她解釋呢。
給我做asmr是吧,又給我擁抱一番是吧。頭套都給你薅一地!
隻見以諾修斯揮手撫過伊莉雅的頭頂,手上就多出來一個沒有身子的腦袋。
取汝首級,如探囊取物爾。
別問怎麼做到的。他自己也不清楚。
“哇哇哇……大哥哥好熟練的手法。到底摘了多少人的腦袋,才能練出來這麼可怕的技術啊?好鬼畜!”
隻剩下腦袋的伊莉雅大喊誇張。
她的身體飛起來,自己接到斷掉的脖子上,然後魔力放出,想逼退以諾修斯。
不過以諾修斯提前給了她一腳,把她踹到牆裏,所以魔力放出沒能影響到他,隻是把牆震碎了而已。
說實話,以諾修斯根本不怕伊莉雅。她是很麻煩,但對以諾修斯來講也不是不能對付。
真正難搞的是還有一個間桐櫻。
一個還好,兩個的話就不好對付了。
而且間桐櫻還一直盯著遠阪凜。
……嗯?遠阪凜?
以諾修斯看著遠阪凜,覺得她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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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間桐櫻盯著,遠阪凜心情是很複雜的。但最主要的,還是想做些什麼的心情。
隻有禦主能對付她們。
在這裏的禦主就隻有兩個而已,其中一個就是自己。
總不能一直躲在後麵,就算隻是騷擾一下也好。
做不到,但是也必須要做。
要是放在很久以前,做不到的事情她才不會去做。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了呢。
也許是聽到她的願望,遠阪凜緊握的手中,紅寶石開始發燙。
她張開手掌,發現這顆寶石裏流動著光芒,並且越來越快。
在紅寶石內部不斷變化的倒影中,映出遠阪凜成熟後的模樣。
緊接著,它拉伸成一把真紅色的短劍。
這把短劍的表麵全是“萬花筒”,僅僅盯著它看了幾眼,遠阪凜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她想起佩莉誇耀過的這顆寶石的來曆。
原來如此。阿胡拉的智慧,看穿了我心裏最想要的禮裝嗎?
如果是這樣,那這把劍就必定是——
遠阪家一直以來的課題,寶石劍澤爾裏奇。
遠阪凜充滿了自信。
然而接下來的觸感,告訴她這個結論至少有一半大錯特錯。
這把紅寶石短劍如同她手臂的延伸,與她的魔術迴路相融。五大元素被完全充分地調用,在劍尖產生七彩弧光。
觸碰到的一瞬間,遠阪凜的精神也朝著某個方向同調,認清了自己。
這不是寶石劍澤爾裏奇,而是寶石劍。是「五大元素使遠阪凜」製作出的寶石劍。
這顆阿胡拉賜下的智慧寶石——叫做「佩莉」的寶石,從過去未來無數的「知識」中得出這個最優的結論,擺在遠阪凜的麵前。
“這是……我?”
遠阪凜扭了扭身子,扯著身上突然出現的黑色禮服,不由得扯起嘴角。
若說沒有得意是不可能的,畢竟遠阪家世代傳承的目標可是在她手上得到了終結——哪怕這個她並不是現在的她。
但遠阪凜也已經逐漸能夠預想別人的心情了。
被自己奪走了魔術上的發展的櫻,在看見這個之後會作何感想呢……那種事情不用想都知道答案。
果不其然,間桐櫻立馬露出厭惡的表情。
“五大元素……”
“真惡心。”
她實在看不慣遠阪凜此時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神氣十足的樣子,情不自禁地發起了攻擊。
不是用黑泥,而是用從沒有被正式開發過的虛數魔術。
還是如同嬰兒啼哭一般僅憑本能揮發魔力。間桐櫻野蠻地堆積魔力,形成一個龐大到不可思議的魔力塊。
數百米高的影之巨人拔地而起,但質量卻是零,沒有對地麵造成一絲一毫的損傷。
那條寬粉一樣的長方形手臂犁開地麵,朝著遠阪凜這邊拍過來。
別說遠阪凜還是血肉之軀,就算是鋼鐵,要是被拍中也會馬上變成鐵餅。
但是握著紅寶石短劍,遠阪凜已經不再害怕。
她揮動寶石劍,來自平行宇宙的龐大魔力從劍尖噴湧而出,將巨大的影之巨人撕碎。
“好可怕的威力……這個就是寶石劍?”
看著那七彩色的洪流,連遠阪凜自己都覺得有些太過分了。
間桐櫻更是氣到發抖。
“這算什麼?突然拿出這種作弊道具?”
“你有付出什麼代價,憑什麼就這樣輕輕鬆鬆地超過了我?!”
“給我把它放下,那根本就不是你的東西!”
遠阪凜卻是若有所思。
“也許……是因為我和它的主人很像,所以那家夥施舍給我了?”
“施舍?你居然說施舍?!”
“你這種得天獨厚的家夥,有什麼臉說這種話!”
間桐櫻暴怒,地麵上升起密密麻麻的影之巨人,甚至妨礙到了美杜莎和泥偶、以諾修斯和伊莉雅的戰鬥。
但是影之巨人們完全無視美杜莎和以諾修斯,筆直地朝遠阪凜奔去。
還有兔子狀的影子從角落裏跳出來,獠牙上附著著汙泥。
遠阪凜揮動寶石劍,想要將跳到麵前的影兔消滅。但魔力剛剛從劍尖溢出,影兔就接二連三地爆炸。遠阪凜沒料到這一手,差點就因為衝擊而將寶石劍脫手。
影之巨人已經包圍到近前,數條條帶狀手臂抽打過來。
遠阪凜大腿和手臂上的魔術刻印亮起,整個人靠著魔術在空中轉了一圈。寶石劍放射出圓盤狀的魔力流,將四周的影之巨人消滅。
到她快要落地的時候,地上突然竄出十幾條蛇形影子,對著她的手臂和身體咬過來。
遠阪凜見此,反握寶石劍,將地麵上的蛇群消滅。但她手臂前端的皮膚也因為擦到魔力流而燒焦。
不能待在原地,要逼近她。
遠阪凜開始行動,朝著間桐櫻奔跑。
“這不公平,為什麼總是有人幫你!”
間桐櫻揮手,影之巨人帶著黑泥大浪從地麵升起,將她護在身後。
她抽出黑泥中的惡性情報,揉成效力極強的陰炁彈甩出去。魔彈在空中劃出半圓軌跡,從側麵轟炸。
但是遠阪凜幾發寶石劍下去,這些陰炁彈就全部被淹沒了。
“都怪那把劍,都怪那把劍!”
間桐櫻揮手,將場上的影之巨人全部引爆。
轟轟轟轟轟————!!!
連續不斷的爆炸阻擋視野、引發耳鳴。遠阪凜隻能咬牙在不到兩米的視野中不斷釋放寶石劍,借此突進。
在一次攻擊的空檔時,側前方的死角處突然飛過來一條影蛇。
來不及——遠阪凜心中一跳。
蛇尾抽中她的手腕,遠阪凜吃痛,寶石劍脫手而出。
啪!
又一次甩尾,寶石劍被抽飛。
間桐櫻咧開嘴,眼神重新變得輕蔑。
沒有那把該死的劍,凜不過是蟲子而已。
她已經開始考慮要怎麼玩弄她了。
“可是這把寶石劍不一樣啊……”
遠阪凜伸出手。
也許是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所以完成了這把寶石劍那個遠阪凜——特意留下了應對方案。
唰!
遠阪凜發動的魔術在寶石劍上遠程實現,以風元素為推進動力,以水元素為引導,寶石劍繞過一道詭異的弧線,迴到遠阪凜手中。
以諾修斯一邊應付著伊莉雅,一邊觀察著這邊的動靜。
掉鏈子女士和掉鏈子精靈合二為一後負負得正了?
居然這麼靠譜。
遠阪凜拿迴寶石劍,撕開擋在麵前的影之巨人,腳下踩著魔術作成的水墊,一路滑到間桐櫻麵前,將劍尖抵住她的胸膛。
七彩弧光綻放,穿過間桐櫻的身體,在後方形成一道光柱。
所有的憤怒,嫉妒,怨恨,全都定格。
盤踞在腦內的黑暗跟著生命一起被帶走,間桐櫻平靜下來。
她被餘震拋飛,砸在地上。
“……對不起,櫻。你會過上這麼悲慘的生活,都是因為我。事到如今我也不會把不得不殺死你什麼的當作借口。”
“抱歉,櫻。我就是個壞姐姐。自己過著像樣的生活,還裝模作樣地可憐你。如果現在還有地獄的話,我遲早會下去陪你吧。”
“說我惺惺作態也好……但是,我要殺掉你了,因為你犯了錯。就算再怎麼愛你,我也是冬木的管理者。這是我的職責。”
“我就是這樣一個沒用的女人,連關心人都沒辦法好好說出口,一直對你冷臉相待。”
“謝謝你一直以來都體諒著我。”
遠阪凜將寶石劍對準癱在地上的間桐櫻。
如果是間桐櫻更強,遠阪凜這個時候多半會放棄抵抗任她折磨,讓她好受一點。
但可惜,現在是遠阪凜更強。
隻能在最後說兩句好聽的,送她上路了。
間桐櫻看著那發抖的劍尖,沉默許久,最終隻能從眼裏擠出一滴淚水。
“啊……蠢貨凜。我也搞不懂啊,憑什麼你就能過得這麼舒坦呢?”
“但是抱怨也沒用吧,所以我才會任性到底,想把前輩搶過來的。”
“看來是失敗了。就算任性到添亂,也搶不過命好的姐姐。什麼嘛,小櫻根本就是在騙人。”
“蟲子好惡心。被侵犯好惡心。吃人好惡心。被遙控好惡心。櫻的人生真是糟糕透了。你到底能拿什麼來賠我啊……”
零零碎碎抱怨了很多,間桐櫻眼神黯淡下去。
“替我向前輩和小櫻問好,凜。櫻,這次真的死啦。”
她閉上眼睛,融化成一灘黑泥。
哢。
真紅色的寶石短劍上,出現一道狹長的裂痕。
“是你贏了,櫻。隻要再堅持一下,我就被打敗啦。”
“其實,是我一直比不過你才對。”
遠阪凜有些寂寞地低語道。
自己就像這把寶石劍一樣,看起來強大,實際上脆弱得不像話啊。
隻是被隨便抽了一下,就馬上受不了了,又怎麼和堅強的你相比呢。
但是,你也聽不到了吧。
如果還能再見麵的話……我是不是該放縱一點呢?
短暫地歎息一瞬,遠阪凜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現在,她要去找把她的手變成黃金的罪魁禍首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