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話,葉綰姝目色微不可查的沉了沉。
雖是自己的冊封之禮,可自己畢竟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父親要她出來給祁王敬酒,用意再明顯不過了。
看來,他對自己的疼愛,終究沒抵住周姨娘幾句枕邊風的挑唆。
周茹那性子,她再清楚不過了,既然搭上了祁王,若不折騰出個結果,她豈會甘心。
兒時她喝著母親的血卻處處算計為難母親,如今又想拿自己來替她女兒謀前程,這筆賬豈能就這樣算了。
如今郡主冊封禮已結束,葉綰姝也無心繼續留在這個府上和周姨娘周旋,隻要撮合了季寧溪和祁王的親事,早晚有她們母女遭罪的。
“阿爹安心招待賓客去吧,女兒去去就來。”
葉綰姝皮笑肉不笑,順著他應了聲,便領著春紅迴了暮蒼齋。
春紅伺候她換了身淡粉色的百蝶雲緞裙,從裏屋出來時杏桃已悄無聲息的溜了迴來,將兩小包東西偷偷塞給葉綰姝。
“姑娘,您若用陰陽合歡散定要記得先服解藥。”,杏桃交代了句,又貼過去神秘兮兮的叮囑道:“那人說,此藥藥效甚猛,不可多用。”
葉綰姝思忖著點了點頭:“你迴來的路上可有察覺到什麼?”
杏桃摸了摸後腦勺:“奴婢進內院時,發現有個壯實的陌生男人鬼鬼祟祟的,前幾日也沒見過,不知道是不是哪位賓客的隨從。”
“賓客的隨從怎會在內院附近瞎逛,如此豈不是招人非議。”,葉綰姝心底已然有了數。
春紅在旁看得一頭霧水的,忙問:“姑娘,您和杏桃今日好生奇怪,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杏桃噗嗤一笑,葉綰姝也沒多解釋,隻道:“沒什麼大事,今日暮蒼齋怕是很熱鬧,你和杏桃小心伺候著。”
話落,便立刻招唿二人:“走吧,我們去前廳。”
今日的宴席為男女分席,男客們都在前院的客廳裏用膳,而女眷們則在內院的花廳,由周姨娘款待。
葉綰姝領著春紅、杏桃重新迴到前廳時,季淵正與祁王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議論什麼,而祁王的目光一直緊緊盯在廳內跳舞的幾名舞妓身上。
見到葉綰姝的身影,祁王忙不迭收迴視線,略有些詫異的瞥了眼季淵。
季淵隻是不動聲色的笑了笑:“承蒙祁王抬愛,能夠屈尊駕臨寒舍,小女尤為感激,說是要親自來向祁王敬杯酒水,以表謝意。”
祁王聽完,臉上頗為動容,恭敬的端起酒杯,鄭重道:“郡主有心了,還請首輔大人和郡主放心,本王絕不會辜負季家。”
沒來由說出這麼重的一句話,不僅是在座賓客,連季淵都有些訝異了。
自己可還沒提這門親事,祁王倒像是吃定了自己女兒。
葉綰姝默默打量著父親臉上的異樣,很顯然他今日請祁王入府暫無別的打算,可祁王這態度分明是已經拿穩了這門親事。
看來,周茹今日請祁王入府果然入她預料一樣,暗藏深意。
“多謝殿下。”
葉綰姝並未多說什麼,隻是乖巧接過季淵早就讓府上嬤嬤備的水酒,掩麵喝了下去。
其餘賓客大抵看出了首輔想要結交祁王的心思,你一言我一語阿諛奉承著,紛紛恭維了一番。
季淵滿意的點了點頭,望著葉綰姝,甚是欣慰道:“綰綰,今日是你的喜日子,祁王府還來了兩位郡主,你去花廳讓周姨娘好好為你們引薦引薦。”
話落,又同劉媽媽叮囑了幾句,讓她引著女兒過去。
葉綰姝福了一禮,便跟隨劉媽媽一道去了花廳。
祁王將一切瞧在眼裏,總覺得這女子不似周姨娘口中所說那般冷傲孤僻,反倒是落落大方,有禮有節。
方才敬酒足見其涵養,端莊持重,毫無半分輕浮諂媚之意。
若不是急著結交季淵,他還真想中規中矩的將人娶進門。
而葉綰姝到得花廳裏,周茹早已和各府女眷們談笑成一片。
那些官眷們雖在心底裏鄙夷她的身份,可知曉首輔府上的情況,麵上還得裝作巴結討好。
看著滿院的主母娘子、嫡出小姐對一位卑微妾室熱臉相貼,葉綰姝這心裏五味雜陳的。
恐怕整個臨安城裏也就季家能夠看到這等情形了。
剛上前去,周茹便是一臉討好的迎了上來:“你阿爹也是糊塗,怎能讓你一個姑娘家去前廳敬酒,可將你這些姐姐妹妹們等著急了。”
為了彰顯自己這做姨娘的貴重,她刻意挽上葉綰姝胳膊,甚是親昵道:“大姑娘快些入座吧,你剛入臨安不久,我呀好好給你引薦引薦今日府上的貴客們。”
硬抬的郡主身份,在這群宗室子弟和達官顯貴麵前不見得有多矜貴,可礙於季淵的顏麵,眾人皆是起身福了禮,便是祁王府那兩位郡主也恭敬的作了禮。
就是瞧著那稚嫩的麵孔,一想到她是被人退了親才嫁入祁王府,往後還得叫她一聲母妃,心底多少生了些怨憤。
“聽說潼陽郡主剛行及笄禮不久,又自小生在商賈門戶,可有學過掌家之道?”
為首的安平郡主乃過世的祁王妃嫡長女,本就比葉綰姝長了兩歲,心氣傲慢得很,即便入府前得了父王叮囑,可見到這位未過門的繼母時,還是難以做到平心靜氣。
“祁王府門第尊貴,潼陽郡主若是不譜掌家之道,將來入了王府恐會有些吃力吧。”,她譏笑著撇了撇嘴。
葉綰姝聽著甚覺好笑。
她都沒想過嫁入祁王府,這人倒是篤定自己賴上了她家似的。
“安平郡主說笑了,我雖是小門小戶出身,可郡主不也說了我葉家乃商賈賤戶。”
她語氣幽幽道:“商賈人家出來的子弟沒有郡主矜貴,若不懂得精打細算,又如何攢下偌大一份家業?倒是郡主,既盼著我入祁王府,卻連最起碼的長幼尊卑都不識得,那才是貽笑大方。”
“你......”
安平郡主頗有些惱怒,想要斥責,一旁的慶寧郡主暗戳戳的趕緊拉扯了一下她裙擺。
望著葉綰姝,她皮笑肉不笑的道:“我這姐姐並沒別的意思,潼陽郡主別往心裏去,畢竟郡主也知道祁王府人丁興旺,掌家的確是門學問。”
一想到父王跟前那些賤貨,她倒是盼著這女子入府續弦,至少這稚嫩年歲又無子女傍身,將來容易拿捏,說不定等到父王繼位後還能幫助兄長。
立刻端起一杯酒水,慶寧甚是恭敬道:“今日是郡主冊封之喜,也不知我和姐姐備的賀禮郡主喜不喜歡,我和姐姐在此向郡主道喜了。”
說完,刻意給了安平郡主一個眼神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