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山莊書房內(nèi),護衛(wèi)長已經(jīng)匯報完一部分情況。
方多病眉頭微蹙,聲音低沉:“邢自如一晚上就在到處結(jié)交賓客?那可有可疑之人?”
護衛(wèi)長認真思索,答道:“屬下查過了,邢自如整晚接觸的十七人,都是本地的普通商賈,與我們天機堂有多年的往來,應當沒有問題。”
李蓮花沉吟片刻,隨即問道:“除了與賓客攀談,邢自如還做過什麼?”
護衛(wèi)長稍作思索,答道:“他偶爾會在與人交談的間隙,出去透透氣。每次他都會到院中的涼亭裏去,擺起棋局,一個人自擺自下。”
李蓮花的眼神微微一亮:“棋局?”
屋內(nèi)擺著四張畫著棋局的圖,幾位護衛(wèi)站在圖前,仔細觀察。
護衛(wèi)長低頭看了看,繼續(xù)說道:“屬下等人不懂下棋,但入天機堂後都曾受過基本訓練,看到的東西不會記錯。以下是屬下幾人不同時段跟著邢自如時,所看到他擺出的棋局。擺完第四局後,他就迴了房間,沒再出來。”
方多病若有所思:“有勞了,繼續(xù)派人盯緊邢自如,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護衛(wèi)長肅然應命:“是。”
護衛(wèi)長和其他護衛(wèi)隨後退下。
李蓮花一直注視著那四張棋局的畫,眉頭緊鎖,似在思考著什麼。
方多病也走上前,仔細研究每一張棋盤,點點頭:“這好像是《忘憂清樂集》上所載的棋譜,沒錯,一看就是這些。”他指著幾張棋盤畫繼續(xù)道,“這一局是金明圖,這局是成都府四仙子圖,上清圖,還有保真圖!”
李蓮花輕笑一聲,語帶玩味:“嗬,方尚書當真沒少對你這個兒子下功夫。琴棋詩畫,無不精通。”
方多病稍顯感慨,低聲說道:“我爹確實很用心教導我,隻是小時候不懂事,常常與他對立。現(xiàn)在想來,才知道自己真是何其有幸。”
李蓮花聽著,心中微微一疼,卻又感到一絲欣慰。他的目光柔和,望著方多病,輕聲說道:“你已長大,懂得感恩,這便是最好的迴報。”
方多病輕輕擺手,笑道:“算了,先不說這些。”他隨即看向那四張棋局,眉頭微皺,“看這棋局,你有什麼想法?”
李蓮花搖搖頭:“暫時還沒頭緒。不過,羅摩天冰近在咫尺,邢自如這時候還如此悠閑地擺棋局,怕是沒那麼簡單。”
方多病點了點頭,語氣沉穩(wěn):“這棋局定另有玄機。”
兩人繼續(xù)凝視著棋局,思索著其中的奧秘,心中充滿了疑問與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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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方多病所猜測,喬婉娩此次來天機山莊,並非單純的前來祝賀。
根據(jù)流沙探子的情報,她得知兩儀仙子失去蹤跡的地點,恰好與何曉鳳撿到魏清愁的地方相距較近。再加上流沙檔案中早已收集過兩儀仙子的武藝絕學,喬婉娩清楚,兩儀仙子掌握著一種能夠逆轉(zhuǎn)陰陽的武功,名為“雕龍畫鳳”。
由此,她推測出何曉鳳的新郎魏清愁,可能就是兩儀仙子,而她也借著參加婚禮的機會,前來刺探一番。
夜色漸深,喬婉娩手持少師,步出客房,緩緩走向婚房所在的庭院。剛踏入庭院,便被背後那道溫潤而柔和的聲音叫住:“婚房前有守衛(wèi),最好不要過去。”
聲音的主人是誰,喬婉娩一聽便知,心中不由得一震,腳步停了下來。
她愣在原地,心中充滿了愧疚與忐忑不安,然而卻不敢迴頭,隻是默默站著,彷徨不知所措。
李蓮花沒有立即上前,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歎了口氣,聲音低沉卻溫柔:“阿娩,我沒有恨你。”
喬婉娩的心一沉,深深吸了一口氣,力圖調(diào)整情緒,咽了咽喉嚨,聲音卻因緊張而微微發(fā)緊:“夜鶯將你的話,轉(zhuǎn)告給我了。”
她強迫自己保持鎮(zhèn)定,盡量讓表情顯得平和,然而,內(nèi)心的波瀾早已翻湧,抑製不住的焦慮與愧疚,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她硬著頭皮轉(zhuǎn)過身,目光與李蓮花交匯。
李蓮花的目光如水般溫潤,柔和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他的眼神仿佛能夠看透世間一切,不帶一絲波動。那一瞬間,喬婉娩隻覺一股寒意從脊背悄然蔓延,幾乎要凍結(jié)了她的心神。
李蓮花輕輕開口,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語中卻暗涵深意:“你是為了天冰而來?”
喬婉娩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堅定:“是。”
李蓮花輕輕點頭,語氣不緊不慢:“我手裏有一塊天冰。原本,何堂主今日又收到一塊天冰,但不幸的是,那塊天冰在婚宴時被偷走了。”
喬婉娩微微一怔,抬起眼來,語氣透出一絲疑問:“所以,你們剛才展示寶物、讓天冰現(xiàn)身的戲碼,就是為了將偷天冰的人引出來?”
李蓮花輕輕點頭,目光清澈如水:“正是。”
喬婉娩低垂下目光,沉默片刻,緩緩道:“我調(diào)查到,那個新郎魏清愁,可能就是兩儀仙子的假扮。”
李蓮花微微一愣,眼神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輕聲道:“大婚之夜,探人家的底終歸是不妥。”
他指向遠處的一處屋脊,淡然說道:“八十六路無鋒劍,‘江浙神龍’展雲(yún)飛,現(xiàn)在正在監(jiān)視著後院,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月色被一片飄來的雲(yún)遮掩,空氣中彌漫著一層沉默的冷意。兩人的身影隱匿在黑暗中,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
喬婉娩站在陰影中,沉默不語,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李蓮花的聲音再次打破了沉寂,語氣微微沉重:“我離開的匆忙,芷榆姑娘如何了?”
喬婉娩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幾乎沒有被察覺,她低聲答道:“自然是放了。”
李蓮花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一絲隱忍的勸誡:“她是無辜的,不該再傷害她”
喬婉娩的眼中閃過一抹冷意,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淒然的笑容:“黑暗中的人,自然是在黑暗中行事。”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冷冽,仿佛某種痛苦的釋放。
李蓮花歎了一口氣,語氣柔和而堅定:“我不想與你為敵,但若你傷無辜之人,我會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