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天,在與單孤刀對峙時,喬婉娩眼中的深情與擔憂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吞沒。那一瞬間,所有的懷疑和不安都煙消雲散。
李蓮花迴憶著喬婉娩忍著傷痛,強撐著對肖紫衿所說的那番話:“今天誰也不能將他帶走,我以性命擔保,他絕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如果最終查出他確實有罪,我願與他同罪論處。”更是心中酸澀,他怎麼會懷疑喬婉娩對他感情?若不是自己一次次欺瞞,將那人一次次逼到絕處,阿娩,她又怎麼會做出這些選擇…
李蓮花深深地歎了口氣,仰頭再灌了一口烈酒,酒液像火一樣灼燒他的喉嚨,帶著一絲辛辣的痛感。他用衣袖擦了擦下巴上的酒漬,眼中浮現出一絲疲憊的光芒。那種沉重的痛楚,仿佛再烈酒都無法衝淡。
就在這時,身旁較低的一處屋頂上,一道身影踏著輕功飛速趕來。
“死蓮花,跑到這麼高的地方一個人吹風賞月喝酒,也不說叫我一聲。”方多病的聲音如同一縷清風,帶著熟悉的調侃與關心。他輕盈地跳上李蓮花所在的屋脊,隨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眉眼間帶著一絲不變的輕鬆。
李蓮花心中正是酸楚,加上飲了烈酒,眼中失了一貫的掩飾,心底的痛楚隨著眼波溢了出來,看向方多病,淒然一笑。
這一眼看的方多病心裏也難受了起來,他從未見過李蓮花有過如此脆弱的表情。
李蓮花溫文爾雅的那張臉,此刻臉色在月光下更顯蒼白,眼角泛紅,眼眸濕潤,眼中似有破碎的星光,微微勾起的嘴角雖然是在笑,卻難掩其中的苦楚。
方多病看著平時風淡雲輕好似獨立於世俗之外,喜歡整日種菜逗狗的那麼一個人,此時卻像碎了一般,心中不由得一陣揪痛,仿佛被李蓮花的脆弱所感染。
方多病很少歎氣,但此刻,他不禁默默歎了一口氣,從李蓮花手中搶過酒壇,給自己也灌了一口。烈酒迅速進入喉嚨,帶來的熱辣感讓他的胸中火燒般的疼痛。
他思索片刻,終於開口安慰道:“李小花,你不必如此…擔心,她沒什麼大事。她受傷,也不是你造成的。而且,她為了得到揚州慢,在流沙對你所做的那些事,終究脫不開的。”
李蓮花望向遠處的閣樓,月光灑在他蒼白的麵龐上,似乎愈發顯得孤寂和沉默。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嗓子微微發幹,他低聲緩緩道:“揚州慢心法,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曾經在一起時,我就將揚州慢傳給過她,隻是因為她師門功法的特殊,她並沒有選擇練而已。”
方多病聽到這個消息,仿佛被雷擊中,嘴巴微微張著,震驚得一時無法言語。他迅速給自己倒了口酒,咽了咽口水,依舊不敢相信:“那為何她還要將你綁到流沙?她自己把揚州慢心法獻上去不就能一樣獲得副當家之位?”
李蓮花的目光微微黯淡,哀傷之色隱約浮現。他歎了口氣,緩緩道:“沙的大當家下了四象令,李相夷已經被流沙眾人盯上了,即使她不將我帶迴去,也有別人會打上我的主意。要麼為了將我帶迴去邀功,要麼想獲得我的武功絕學,那種情況,終是逃不過的。”
方多病目光複雜,心中五味雜陳。聽到李蓮花的這番話,他的心頭湧起一陣痛苦和困惑:“她可以把你藏起來的,這樣你也不用受那麼多苦。”
李蓮花轉過頭,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哀傷,輕輕望向方多病:“我們從雲隱山下來,迴到蓮花樓的時候,她就發現我毒並沒有解,發現我又一次騙了她。內力受限的我是沒有辦法自保的,而她的人手,玄武堂武者和玄影衛已在與金鴛盟和青龍堂兩戰中被屠戮殆盡,她知道,她沒辦法護下我的。”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仿佛在迴憶,又仿佛在自我解讀這段過往:“無論如何最終我都難逃一劫,那種情況最好的選擇就是親自將我交給流沙大當家,為自己爭取一部分利益。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怪她。”
方多病愣住了,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但更多的是困惑:“那她為何要廢去你的武功,碎掉你的經脈?難道是怕你逃跑?”
李蓮花從方多病手中接過酒壇,猛地灌了一口,酒液如火一般在口中蔓延,他微微閉眼,撫摸著酒壇的邊緣,輕輕歎息,眼中滿是痛楚與無奈:“流沙的拷問手段,非人能承受。我若是受不住,交出了揚州慢,便失去了活著的價值,他們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酒壇,又輕輕喝了一口酒,仿佛借此麻痹自己內心的痛苦,“阿娩,她害怕我受不住,便利用了碧茶發作會令人喪失五感的特性。雖然我被折磨了很多天,但能感受到痛楚的隻有最開始幾天,以及五感漸複後的餘痛。”
李蓮花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但方多病能感受到其中的深深無奈和痛苦。“她用芷榆的血當藥引,保住了我的性命,但這終究是不妥的……”
方多病呆愣住了,腦海中不由自主地迴想起白天喬婉娩那如玉般的藕臂,上麵一道道層層疊疊的傷痕,以及她劃破自己手臂時的熟練動作。還有在李蓮花經脈續接時起了關鍵作用的那碗心頭血…
方多病突地一驚,那血若是喬婉娩的,那她現在心口處應該有當時取血時的傷…
難怪在流沙的時候喬婉娩從來不去看李蓮花,身體失血,自是不敢見他們,怕被發現血是她的;難怪再次見到喬婉娩的時候她麵色蒼白,還穿著袖子過長的衣裙,她是怕李蓮花發現…
李蓮花感到方多病的情緒突然變化,他微微側頭,看向方多病,眉宇間充滿了疑惑:“方小寶,怎麼了?想起什麼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