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yù)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xiàn),在夏清和心髒急速跳動時,整個人被蕭瑾抱入懷中,那張湊近的臉似乎又放大了幾分。
驚魂未定,她抬手指著他說:“你為什麼嚇唬我?”
“我?”
他挑了挑眉,臉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娘子說我的壞話,被我聽到了害怕,也怪我?”
“……”
這麼有道理的話,能不能別說了?
她被堵得啞口無言,撇撇嘴:“見個人而已,搞得神神秘秘的。”
蕭瑾放下簾子,看著她嘟嘟囔囔的模樣,唇角的笑意微微加深。
比起她在宮裏謹小慎微,又處處壓抑的模樣,他更喜歡現(xiàn)在。
好像那個曾經(jīng)在深宮裏到處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又迴來了。
“怎麼,娘子覺得見這個人,應(yīng)該昭告天下?”
冷靜下來的夏清和也發(fā)現(xiàn)自己有點不講理了。
她抿抿唇,既覺得剛才的行為有點無禮,又覺得莫名其妙。
“是我胡鬧了。”
“為夫喜歡娘子這般。”
啊?
她眨了眨迷茫的眼睛,他卻沒有做出解釋,隻是微笑地看著她。
那笑容與他平日臉上覆著的笑容有所不同,似乎蘊藏著更深的情緒,偏偏她看不清。
但是在狹窄的馬車裏,僅僅隻有他們二人,四目相對這種事情就格外曖昧了。
不是她白日思淫欲,而是被她看著,錦被翻紅浪中的臉紅心熱不可遏製地在腦海裏出現(xiàn),她的臉都不自覺開始發(fā)燙,唿吸也有了些微的變化。
擔心被發(fā)現(xiàn)異常,夏清和慌忙低下頭,借以躲避灼熱的都有些逃不開的滾燙氣息。
“娘子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她的聲音都有點輕顫。
“是嗎?”
蕭瑾瞇了瞇眼,略有些突兀地笑了,卻沒有再說什麼。
馬車裏就那麼安靜下來,隻剩下車輪壓過路麵的聲音,安靜又瑣碎。
人生漫漫,有個能看著她笑的人共度一生,是不是也是一種美好?
夏清和覺得,她的心突然被某種情緒挑動了。
……
郊外行宮,夏清和從未來過。
她發(fā)現(xiàn)這園子雖被稱作行宮,但是整體透著一種蕭瑟的破敗之感。
僅看一眼牆頭破碎的瓦片,也明白這幾年燕帝從未踏足過這裏。
將燕明軒送到這裏,究竟是讓他靜養(yǎng)還是自生自滅,就真的是很微妙了。
夏清和跟著蕭瑾繞過迴廊,走到一座小院前,推開門就看到一身白衣的青年男子站在園子中間。
他負手而立,頭微微揚起似乎在看什麼,但是一根青色的布條纏在眼睛上。
即使是正常人,這樣的情況下也隻會有光感,他……
她下意識放輕了唿吸,往前走了幾步,慢慢地看清楚他的容顏。
比起三年前,燕明軒的五官更加的成熟立體,整個人也更加深沉。
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種淡淡的破碎感。
先皇後之子,曾經(jīng)要入主東宮之人,現(xiàn)在卻棲身於這破敗的院落之中。
“是清和來了嗎?”
溫和的聲音響起,似乎還透著幾分笑意。
燕明軒偏頭對著她的位置,縱然看不到他的眼睛,臉上流淌著的笑意卻能輕易被捕捉到。
“三年前要不是你,我怕是早就常埋地下了。想不到我?guī)筒坏侥闶颤N,還又因你得以請到藥王穀的人醫(yī)治眼睛。這份恩情,怕是得慢慢還了。”
她張了張嘴,並沒有第一時間發(fā)出聲音。
說起來,她之前和燕明軒的接觸並不多。
但是那個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走到哪裏都被前唿後擁的三皇子,在她心裏還是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現(xiàn)在……
“清和與殿下同是天涯淪落人,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他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聽聞你嫁了……”
燕明軒突兀一頓,臉上露出頗為奇怪的情緒。
蕭瑾適時地開口:“殿下,室外天氣陰冷,還是進屋坐下慢慢聊吧。”
“是我慢待了。”他微微頷首,轉(zhuǎn)身向著屋舍走去。
夏清和下意識想去扶他,卻被蕭瑾阻攔了。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不解。
他沒有看她,視線在燕明軒身上,眼眸深處蘊藏著她無法理解的情緒。
“有些事情不能幫。”
瞬間,她就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
燕明軒的眼睛看不到了,生活裏會有許多的不便,但是有些不便必須依靠他自己克服。
有些潸然,又有點無奈,同時更多的疑問襲上心頭。
先皇後過世,燕明軒遭人暗算,一件件接連發(fā)生的事情,真的是意外嗎?
屋內(nèi)的陳設(shè)很是簡單,簡單得不像是一個皇子的居所。
“我的眼睛看不到,東西雜亂反而會傷到我,所以不必要的東西都撤掉了,坐。”
燕明軒站在桌邊,透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和他的落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感覺更加愴然。
隨著他們坐下,立即有小廝麻利地上茶。
動作利落,腳步很輕卻很穩(wěn)重,明顯是練家子。
想必有蕭瑾的照顧,燕明軒的日子也過得不是很糟糕,就是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樣的關(guān)係。
“現(xiàn)在的我說起來就是廢人一個,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來見我?”
直入主題,沒有了之前的寒暄,夏清和也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過來。
她看著麵前冒著氤氳熱氣的茶盞,也沒有遮遮掩掩。
“當年先皇後過世,是……遭人設(shè)計嗎?”
“是,母後過世,緊接著我被人算計。都是我無能,才會讓這一切發(fā)生。隻是沒有想到……”
他的眉頭皺起,按照聲音的方向看向夏清和:“會連累到你,可惜當年我已經(jīng)沒有幫你的能力了。”
“要不是殿下安排蕭瑾幫我,還不知道我現(xiàn)在處於怎樣的境地,千萬別這樣說。”
燕明軒端起茶盞的手頓了一下,隨之唇角就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個模樣,與蕭瑾很是神似。
夏清和的腦海裏甚至有一種極為荒謬的念頭,他們該不是父子吧?
蕭瑾具體的年紀不清楚,但是好像也確實生不出這麼大的兒子……
哦,不,他根本不會有兒子。
感覺到身側(cè)怪異的眼神,蕭瑾偏頭看過去,眉梢微微挑高:“娘子為何如此看著為夫?”
“你在三年前入宮,就是為了三殿下?”
這個問題幾乎已經(jīng)不需要答案,重點是到底怎樣的關(guān)係,能讓他放棄後嗣。
好像……
“你們……互相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