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在紙上的筆這才停了下來。
怎麼了?
穗兒愣住了,開始撥弄起了衣袖,一層層的卷起,最後摸了摸一條細長的傷疤。
不知道,她自己看著那傷口哭了起來,咬著牙。
這是穗兒麼?
我看著她的表情,和我此時此刻心中的感覺無異。
像是第一次看到這傷痕一般。
沒多久,她又拿起了筆在紙上寫著。
“幸好,掙紮的時候打碎了旁邊的花瓶。
血,流出來了。
他放過了我,找人把我的血擦幹了,包了起來。
我想起了娘,娘走的時候身上也有血,娘好可憐...
禾兒也好可憐...才會被放過。
我說不出話,隻能讓血流出來。
我發(fā)現(xiàn)隻要有血,伯伯就不會欺負我。
我很開心,雖然有點疼,但是有貍奴陪著我就...
舒服多了。
有小貓抱抱我,不被欺負就好。
可是可是可是...”
穗兒嚎啕大哭了起來,一隻手抹著眼淚,卻更快的繼續(xù)之後的事。
字跡都潦草了起來。
“那畜生把貍奴殺死了!!!
就在我的麵前。
好多血,明明是白色的,都變成紅色了。
貍奴好可憐,好可憐。
它說喜歡血就給我看個夠,把貍奴摔到了地上。
我怎麼摸它,它都不叫了,抱起來也是...
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也不想活了,我就搶它手裏的刀。
它把我踢到了一旁,把我綁了起來。
可是我好恨,好恨他殺死了小貓。
我就尿尿,拉屎,讓他離我遠點,禾兒不怕臭,不怕髒,就怕它。
可是它還是扯開了我的裙褲,絲毫沒管髒東西。
幸好爹爹來了,把我救出來了,把我賣給了好人家。
賣給了良哥。”
正當(dāng)我以為這樣就算結(jié)束了。
-“可是,為什麼爹爹當(dāng)時說的是...
‘你把他糟蹋了,我還怎麼賣個好價錢!’
......?”
“砰!”等我再看向桌子時,它已經(jīng)在我的拳頭下多了一道深邃的裂紋。
“那人,那畜生!
他在哪?”
我盡量鎮(zhèn)定的看著穗兒,或者說她本名應(yīng)該叫禾兒,盡可能低聲的問著。
雖然以前的穗兒對什麼事情都很敏感,但是我剛剛卻沒嚇到她分毫。
甚至看起來比我更加憤怒。
-“長樂鎮(zhèn)。”穗兒把這個地方寫在了紙上。
“這是哪?”
......
“長樂鎮(zhèn),離解州城不遠吧。”青乾捧著一杯茶,倚在他那把花梨木的椅子上說著。
“你要是哪天想行俠仗義殺了誰,我也能盡力幫你脫罪。”這句話是之前青乾跟我說的。
在知道了穗兒的事以後,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青乾。
“我想殺人,一個或者兩個。”
-“這我記得。”青乾倒是很快就反應(yīng)了過來。
-“其實我沒法幫你脫罪。”
“那你當(dāng)時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讓你把人殺了,你能給我什麼?”
“我能給你什麼?
你看好我什麼了?我身上有你要的東西,你隨便挑。”
青乾什麼都有,怎麼會要我的東西?
要是圖我的錢,也是他給我的。
-“那咱們就說好了。”
“這就說好了?”
-“對,到時候我想好了要你的什麼,我去找你取。”
“隨便你,除了命,我的東西你要什麼都給你。”
-“我不要你的命,你爹娘給你的,我一律不會要。”
“行。”
我覺得青乾應(yīng)該就是找個理由幫我一把。
-“另外,你還要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什麼事?”
-“到時候,你不能丟下顧熙。”
青乾原來說的是這件事,他之前說要把顧熙拋開,但沒細說會怎麼對她。
現(xiàn)在讓我不丟下顧熙,也就是說他讓我救她。
若是有機會,哪怕青乾不跟我說這件事,我也不會撂下顧熙的。
“好。”
-“我這就安排下去。”
“對了,我去的時候要帶著穗兒。”
-“無妨。”
......
最終與青乾商量好了,他說要等一兩個月。
......
等到迴到了住處時,屋子裏卻傳出了一陣哭聲。
穗兒這小崽子怎麼天天淨(jìng)哭了。
等我打開門,卻發(fā)現(xiàn)哭的並不是穗兒,而是翠兒。
“良爺,你走了之後......”紅兒說著,看了穗兒一眼。
我也看了穗兒一眼。
並沒有什麼異樣,隻是坐在那裏看著她剛剛寫的字。
滿滿的好幾頁紙。
“之後沒多久,穗兒姐就要出去,您交代說不讓穗兒姐亂跑的。
我和翠兒就攔著穗兒姐不讓她出去。
可是穗兒姐她非要出去,翠兒就擋著門。
穗兒姐就...”
紅兒又看了穗兒一眼。
-“你說就行。”
“穗兒姐就把翠兒一把拉倒了,摔地上了。
翠兒隻是害怕,就一直哭,也沒什麼傷。
然後良爺你就迴來了。”
我連忙扶起了坐在地上哭的翠兒。
“翠兒,咱們不哭了,良爺迴來給你買好吃的。”
等我說出來話時,我才發(fā)覺自己是不是和以前不同了。
是燕,還是穗兒?
讓我現(xiàn)在能對小孩子說出這種話。
要是以前的話,我一般就把娃子丟那哭了,要是甩不開我肯定還要揍一頓。
我真不是狼了?
翠兒聽了的話,很聽話的收了聲。
一時間更讓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之前總覺得哄小孩子很難,如今我也能輕易做到了。
“穗兒。”
我喊著穗兒,覺得肯定是有什麼事,穗兒才這麼蠻不講理的。
畢竟剛剛穗兒把那些事情告訴我,心裏肯定是不舒服。
隻是穗兒看我的眼睛中充滿了恐懼,隨著時間一分一分的遞增,最終......
變得平靜?
“沒事吧,穗兒?”
穗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穗兒,於是連忙跳下了椅子,把翠兒扶了起來。
動作也利落多了,先三兩下拍掉了翠兒腿上的灰塵,在掏出自己的手帕給翠兒擦眼淚。
翠兒估計也是沒想到穗兒態(tài)度竟發(fā)生了這麼多的變化。
一臉的疑惑。
隨後穗兒才在翠兒麵前站好,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禮,低頭向翠兒道歉。
翠兒這才反應(yīng)了過來穗兒要跟她道歉,連忙也站好。
“翠兒,穗兒姐跟你道歉呢。”紅兒提醒翠兒。
“啊,穗兒姐,我沒事。”翠兒也顧不上還蓄在眼中的淚水,笑聲的跟穗兒說。
“走吧,帶你們出去逛逛。”我看幾個娃子矛盾呢也解決的差不多了,總不能留她們在這麵麵相覷了。
正好下午暖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