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會見
此時的柯萊兩眼迷離,四肢癱軟,躺在一位長著狐耳、長發墨綠的狐人懷中,她的手中還緊緊的攥著那張柏菈圖。
這位狐耳青年的名字是提納裏,曾經的護林員,現在的避難者,柯萊的師傅。
此時,他以難以理解的目光瞪著雙腿夾著房梁上倒立過來的行者。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啊~嘿嘿嘿...”行者瞇著眼睛笑了起來,擺了擺手,倒吊著的上半身搖來搖去,“想想看嘛...白月光有了新歡,這樣的戲碼俺覺得很有趣,便這樣做~了嘿嘿嘿!”
也許五百多年的閉口禪壓抑了他太久的猴兒本性,醒來過後的這段時間,行者倒是越發的胡鬧了起來。
“白月光...”提納裏看了看柯萊手中的照片,嘴角一抽,“你到底是誰!?”
“嘿嘿嘿!既然你大發慈悲的問了,那俺老空就誠心誠意的告訴你吧!”行者吸了一口氣。
“大發慈悲...誠心誠意...是這麼用的麼?”提納裏吐槽著,“老空又是誰啊?”
“這你別管!”行者瞳孔往旁邊瞥了一下,嘴角一勾,從耳中掏出那金箍棒,對準了十裏外的三口洪鍾頂了三下,變了個聲腔,激動道:
“徒兒們!又有外麵的老爺們過來啦!給我帶新寶貝啦!”
遠處傳來逐漸加急的腳步聲。
行者情緒一沉,再道:“我今年二百七十歲,空掙了幾百件袈裟,怎麼得有他這一件吶!”
“住口啊!莫要胡言亂語——”
行者並不理睬,隻晃了晃手中鐵棒,一眨眼,變作那五千兩的繡金袈裟,又換了個腔調,竟是個女聲:
“這袈裟,龍披一縷,免大鵬吞噬之災;鶴掛一絲,得超凡入聖之妙。但坐處,有萬神朝禮;凡舉動,有七佛隨身。
這袈裟是冰蠶造練抽絲,巧匠翻騰為線。仙娥織就,神女機成,方方簇幅繡花縫,片片相幫堆錦筘。玲瓏散碎鬥妝花,色亮飄光噴寶豔。穿上滿身紅霧繞,脫來一段彩雲飛。三天門外透元光,五嶽山前生寶氣。重重嵌就西番蓮,灼灼懸珠星鬥象。四角上有夜明珠,攢頂間一顆祖母綠。雖無全照原本體,也有生光八寶攢。
這袈裟,閑時折疊,遇聖才穿。閑時折疊,千層包裹透虹霓;遇聖才穿,驚動諸天神鬼怕。上邊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塵珠、定風珠;又有那紅瑪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與日爭紅。條條仙氣盈空,朵朵祥光捧聖。條條仙氣盈空,照徹了天關;朵朵祥光捧聖,影遍了世界。照山川,驚虎豹;影海島,動魚龍。沿邊兩道銷金鎖,叩領連環白玉琮,詩曰:
三寶巍巍道可尊,四生六道盡評論。
明心解養人天法,見性能傳智慧燈。
護體莊嚴金世界,身心清淨玉壺冰。
自從佛製袈裟後,萬劫誰能敢斷僧?”
提納裏和早已醒來的柯萊聽的是目瞪口呆。
“不是,你到底是誰啊?這真的是自我介紹麼?你這是在推銷產品嗎?”真正的吐槽役柯萊發功了。
但...提納裏和柯萊隻管震驚和吐槽就好,但已經趕到現場的那位,可是要麵臨著社死的風險——
“這袈裟我不要了!我不要了啊!”
“誒?這不是金池長老嗎?”柯萊看著飛奔而來的光頭僧人,連忙叫道。
“你好啊,金池...長...老?”提納裏看著那僧人無視自己,直奔那袈裟而去。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追到這裏來!我再也不要看見你了!快給我消失啊!”
僧人抓扯著那價值五千兩的袈裟,像隻看到了紅布就已經急眼了的鬥牛。
似是無奈,那袈裟變迴鐵棒,僧人抓了個空,腦袋一下子撞在那鐵棒上,生出個大包。
“嘿嘿嘿嘿!嗬哈哈哈哈哈!”行者撐著金箍棒,一個翻身,兩隻腿夾在金箍棒上,倒轉了過來,左右擺了擺手,倒像是從峨眉山來的似的。
“可需俺老空寬恩放心,教你送去後房,細細的看一夜,明早再送還俺西去?”
行者似是嘲諷道。
“不不不不!再不敢要!再不敢要啊!”僧人跪地求饒,看的提納裏和柯萊摸不著頭腦。
師徒倆隻一同上前扶起那僧人,連忙對行者道,“這位大人,雖然不知道您與金池長老有什麼過節,但還請您饒過他這一迴吧!”
“你抬起頭來。”行者道。
那僧人聞言,抬起頭來,一副驚恐模樣,捂著頭上的包,見了那金箍棒,更是惶恐不已。
行者細細端詳了一陣,隻見其:
頭戴一樸素方帽,沒了珠寶修飾;身上一件褪色長袍,不見繡金鑲銀;一對僧鞋未破洞,一根拄杖似炭燒,滿麵春光,不似那黎山老母,一雙明眸,怎像那東海龍王,一口白牙整潔,身材挺拔修長。隱隱有金光浮現,正是年輕力壯時。
“換了副皮囊,倒還真有了些佛的樣子。”
“不敢!不敢!小僧自知禍從心起,本以為再無挽救機會,卻不想再來這世間走一遭,萬不能重蹈覆轍!”
這年輕僧人對著行者又磕了仨頭,“小聖再造之恩,小僧沒齒難忘!”
提納裏和柯萊驚訝,柯萊剛想張口問些什麼,提納裏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搖了搖頭。
柯萊這才閉上了嘴,眼中是好奇神色。
“再造之恩...麼。你起來吧。”
年輕僧人...金池,這才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看行者。
行者跳落在地,將那鐵棍扛在肩上。
“二百七十?”
“不,小僧今年二十有七。”
“老爺變成孫,這自稱也年輕化了。”
金池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孫...不,空施主今日來咱們觀音禪院,可得好好招待一番!還請您隨我來。”
“那賣炭的也在這裏?”行者問道。
“這禪院便是我跟黑風老友一起重建的。”金池再道。
“也不怕樹大招風,叫人毀了去?”
“自有觀世音菩薩保佑。”金池雙手合十,恭恭敬敬道。
“觀音菩薩?也對,觀音禪院。”行者自嘲似的笑著自己的腦袋一抽。
“提納裏施主,柯萊施主。”金池轉過身,看向兩位須彌本地人。
“金池長老有何吩咐?”
“煩請你們告知我的徒兒們,有貴客蒞臨,叫他們過來招待。”
“好的,我們知道了。”
提納裏拉著柯萊就走,綠發女孩迴頭,那雙紫紺色的眸子在行者身上停留一陣,這才隨著提納裏離開。
“他們也是你的客人?”行者問道。
“不,他們是被教令院放逐的學者,來了小僧這禪院避難。”
金池歎了一口氣,“佛說眾生平等,雖然這話不該由小僧來說,但小僧見賢者們為了扶植佛門,便可輕易拋棄那些做出不少貢獻的學者們,我卻有種兔死狐悲之感。”
“俺以為你會無條件的相信你口中的佛來著?”
“非得拿起,才可放下。我曾求佛祖保佑,最終卻還是落得個人心盡散、執念徘徊的下場。如今我隻求心中有佛,尚能自救便可。小僧還要再次謝過——”
“真要謝的話,就給俺講講近來須彌的情況如何吧。”
“莫敢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