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之中。
花燈滿布,元宵佳節,街上好不熱鬧。
黃昏時,天色還未曾全暗,雲緗葉便與顧彥抱著小糯糯在城中玩鬧,這時候燈會雖還未曾開始,卻也已是行人如織。
在街上一路遊玩過去,顧彥給小糯糯買了不少吃食。
雲緗葉念著難得帶著糯糯出來玩一次,便也由得糯糯一路吃著。
“算命,算命,可要算命?”
雲緗葉一迴頭,便見著一個眼瞎的老頭拿著一根竹竿,在人群之中叫喊著。
今日城中遊人甚多,瞎眼老人家被推搡來推搡去,遇到些脾氣差些的,還挨了一通罵。
潤兒見狀不免動了惻隱之心,“姑娘,我們找他算命吧?”
雲緗葉淡笑道:“算算你何時能有好姻緣?”
潤兒忙聲道:“姑娘!我可不要嫁人!”
“為何?”雲緗葉不解地看向潤兒。
潤兒瞧了一眼抱著糯糯的顧彥道:“我怕嫁一個和姑爺一樣不好的夫君。”
雲緗葉笑了笑道:“我是運道不好,到時候我定會給你挑一個好夫君的。”
顧彥緊皺著眉頭道,“緗葉,你口口聲聲說我身邊人看輕你,你卻縱容你的丫鬟來說我?”
雲緗葉道:“潤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妹妹,可不僅僅是一個丫鬟而已,而且你本就該被說!”
雲緗葉笑著走到了那個算命的瞎眼老人家跟前道:“先生,你可以算姻緣嗎?”
“自然可以。”
雲緗葉笑了笑道:“算算我這小丫鬟的姻緣吧?”
算命先生摸著花白的胡須道:“生辰八字是幾何?”
潤兒低垂下眼眸道:“我不知我的生辰八字,我從小就被賣來賣去了。”
雲緗葉有些心疼潤兒,便隻能報了自己生辰八字,“勞煩先生算算這生辰八字的姻緣……”
顧彥聽著雲緗葉報生辰八字就知是她自己的八字,便皺眉看向雲緗葉道:“你是銀錢多的無處花是嗎?”
算命先生手指輕動,好一會兒道:“您這命格乃是出嫁後有大富大貴之命,隻是您的姻緣不順,恐怕會有兩段姻緣,您有二婚之兆。”
雲緗葉低聲道:“兩段姻緣?”
顧彥皺眉看向算命先生,嗤聲道:“哪裏來的瞎眼江湖騙子?青茗,給他銀兩讓他走人。”
算命先生摸著胡須道:“這位郎君,在下雖然眼瞎,但算命從不騙人,這位姑娘命中就帶二婚之相,會成兩次親。”
顧彥緊皺著眉頭道:“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有二嫁!”
雲緗葉淡笑了一聲,不顧顧彥氣惱,火上澆油道:“這可說不定。”
雲緗葉走近算命先生,用著極低的聲音報了一串生辰八字:“先生,勞煩您再算算這生辰八字的女子日後姻緣如何?”
算命先生手指輕動,後又摸著胡須緩道:“鳳凰於飛,翽翽其羽,亦集爰止。”
顧彥聽著算命先生之言語,微微蹙眉,雲緗葉雖是壓低了聲音報的生辰,但在邊上的顧彥也聽到了年月,論年月應當就是比雲緗葉大兩歲,那不就是葉婉禾嗎?
鳳凰於飛……顧彥眉間微蹙。
雲緗葉聽著算命先生之言,輕笑著道:“這是給先生的卦金。”
雲緗葉忙從荷包之中取出來銀票遞給了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接了銀票後道:“多謝夫人。”
算命先生將銀票疊好之後,便又顫顫巍巍地移著竹棍,口中喊著算命。
算命聲漸漸遠去,顧彥蹙眉看向雲緗葉道:“你想要二嫁,除非我死!”
雲緗葉道:“萬一就是你死了我二嫁了呢?”
顧彥緊皺眉頭,他緊盯著雲緗葉道:“那你也不能二嫁!”
雲緗葉道:“到時候你都不在人世了,你還能管得了我?”
顧彥緊皺著眉頭,他氣惱得不行,“雲緗葉!”
雲緗葉將顧彥氣急敗壞,隻覺得解氣,“一個江湖術士胡說的話而已,你還當真了,他如若真能算準卦,也不至於這大冬日裏的孤家寡人來人群之中喊算命了。”
顧彥皺眉道:“你要是敢有第二段姻緣,我必定殺了你那第二個夫婿!”
雲緗葉從顧彥手中抱過小糯糯:“元宵佳節的,你在糯糯跟前胡說些什麼呢?”
顧彥氣惱道:“是你先要打算二嫁的。”
雲緗葉道:“你放心吧,我也還沒有嫌命長,成親的苦受過一次足夠了,我必定不會二嫁的。”
“鳥……大鳥……”
糯糯指著河中一艘畫舫上的鳳凰花燈道,“大鳥。”
雲緗葉輕笑著道:“糯糯,這不是大鳥,這是鳳凰,跟著娘親念,鳳凰……”
“汪汪。”糯糯口齒不清地喊著。
顧彥在雲緗葉身邊道:“剛才你後邊算得那個生辰八字是葉姑姑的?”
雲緗葉看了一眼周邊,怕是有太子的暗衛跟著。
顧彥道:“沒事,說罷,他們聽不見。”
雲緗葉低聲輕笑道:“是禾姐姐的生辰八字。”
顧彥道:“沒想到禾姐姐竟有鳳凰之命,隻是她若要成為鳳凰怕是一路不易。”
“什麼鳳凰之命?”雲緗葉道,“你沒有讀過詩經嗎?”
雲緗葉看了一眼顧彥道:“鳳凰於飛,翽翽其羽,亦集爰止,乃是詩經裏麵的,說得是鳳凰高飛百鳥慕而隨之,如今這句話時常說是夫妻鶼鰈情深恩愛,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分明是說我姐姐能與有情人成眷屬,有一美滿姻緣,與鳳命有何相幹?”
顧彥聽著雲緗葉這個解釋,想來倒也有可能,隻不過他是皇親一聽到鳳凰二字隻想到了後位。
這句詩詞的意思指得便是夫妻恩愛和睦,那瞎眼的江湖術士給人算姻緣時給這一句詩詞倒也通用。
糯糯見著船上一個個精致的花燈,興奮不已。
兩岸橋上的花燈也都被點亮,頓時亮如白晝,岸邊亦有不少百姓將荷花燈放入河中許願,河道上滿是漂著各式亮著燭光的荷花燈,星星點點似銀河一般。
雲緗葉便也領著糯糯去買了一個荷花燈,寫下了心願放入荷花燈之中。
顧彥湊到了雲緗葉跟前一瞧道:“你寫了什麼心願?”
雲緗葉道:“願我所在意之親友皆無病無災無痛,平安順遂。”
顧彥問道:“你這會兒都記掛著趙璟的病呢?”
雲緗葉皺眉看向顧彥道:“你混賬!那日若不是我怕你生氣,不去看趙璟,南安根本就不會前來辱罵我!你竟還誤解我?”
顧彥道:“我隻是這麼隨口一問而已,你別氣。”
雲緗葉道:“看來方才那個算命先生有些本事,還真都算對了,你這般不信我,這就和離,讓我早日去二婚。”
顧彥聽著雲緗葉的話,抿了抿唇,伸手握住了雲緗葉的手腕道:“待我們迴去長安後,我們再成一次親,我本就欠你大婚之禮。”
雲緗葉不解地望向了顧彥。
顧彥道:“那瞎眼先生不是說你會成兩次親嗎?待迴長安,你與我補辦大婚之禮再成一次親,正好就是兩次成親,也算是你二嫁了。”
雲緗葉皺眉道:“你這才是銀錢多的無處可花了是吧?糯糯都已經兩歲了,你我再大婚,也不怕被人笑話?”
顧彥道:“你不是說你在長安處境艱難人人都輕視你嗎?你我補上大婚之禮,在成親禮上遍請皇親國戚勳貴世家,宣告長安眾人,你就是我的世子妃。”
雲緗葉道:“我可沒這閑心再與你成一次親,你都說了一個江湖術士而已,你還信他的算命?”
顧彥道:“也是,這算命之事其實也準不了,先前還有個厲害的道士說我姑姑是鳳命,後來我姑姑也沒有入宮為後,可見多數都是騙人的。”
雲緗葉牽著小糯糯的手到了岸邊放著荷花燈。
小糯糯學著雲緗葉的模樣雙手合十祈願。
顧彥問著小糯糯道:“糯糯有什麼心願?”
小糯糯抬眸看向顧彥道:“糖葫蘆。”
顧彥捏了捏小糯糯的臉蛋:“好,等會給你買糖葫蘆。”
河道中滿是荷花燈,舞著龍燈的隊伍從橋上經過,惹得百姓們一陣驚歎。
顧彥一手抱著糯糯,一手搭在了雲緗葉的腰上道:“聽人說,拔一根麒麟燈上的毛,今年就能得子。”
雲緗葉看向顧彥道:“少來,我才不願給你生子!”
顧彥笑了一聲道:“那也好,畢竟有了孩子,前三個月得忍,後三個月得忍,等出生還要再忍兩個月,足足快一年……”
雲緗葉意識到顧彥說了些什麼,她用力狠狠踩了一腳顧彥。
顧彥吃痛卻也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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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的元宵等會,比之洛陽城的要更熱鬧些。
宮門口乃是大盛各地州府獻上來的花燈巡遊。
宮牆上,趙珵望著底下的花燈卻是興致缺缺。
傅倩然站在趙珵邊上道:“殿下可要去宮外看看花燈?那上林街上一排的商戶都有猜燈謎,勝者可贏得花燈,甚是熱鬧。”
傅倩然見著趙珵沒有搭話,小聲道:“殿下?”
趙珵看了一眼傅倩然,微蹙眉頭道:“你想要去猜燈謎?”
傅倩然小聲道:“想,畢竟這是妾身最後一迴在宮外過元宵……”
待大婚成了太子妃之後,必定不能再在元宵佳節日出宮遊玩。
趙珵道:“街上人多,孤就不隨你去了。時安,睿弟,你二人替孤陪著傅小姐前去上林街猜燈謎。”
同在宮牆上賞燈的謝時安正與湘郡王趙睿二人聊著顧彥追妻之事。
陡然聽到趙珵的吩咐,謝時安一愣,“殿下,這不妥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