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瀟冉在馬車裏,一邊向外麵的侍衛安排去找京都最好的大夫,一邊也顧不得羞澀將謝六身上的血衣褪下。
當血衣被褪下的瞬間,秦瀟冉的唿吸猛地一滯。她的目光被謝六身上密密麻麻的舊傷口所吸引,那些傷痕如同猙獰的蜈蚣,爬滿了他的身體。每一道舊傷都仿佛在訴說著曾經的痛苦與磨難,讓人不禁心生憐憫。
而新傷口更是觸目驚心,它們如同絲線割開的一樣,纖細而深邃,鮮血不斷地從中滲出。這些傷口分布在謝六的胸膛、手臂和背部,宛如一幅破碎的畫卷。
秦瀟冉的心疼得仿佛要碎掉,她輕輕顫抖著手指,想要觸摸那些傷口,卻又害怕會給他帶來更多的疼痛。
馬車在塵土飛揚中疾馳,,帶著急切與不安,很快便來到了柿子巷院子前。
院子門口,一名侍衛早已挺立如鬆,他的身旁,兩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手提沉甸甸的藥箱。
秦瀟冉輕輕躍下馬車,她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柔美。她無暇顧及自己因長途跋涉而略顯疲憊的麵容,立刻示意兩位大夫進入馬車,為謝六進行緊急的包紮與止血。馬車內,昏暗的燈光下,謝六靜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如紙,讓秦瀟冉的心更加揪緊。
約莫一刻鍾後,兩位大夫麵色凝重地走出馬車,他們的藥箱似乎輕了許多,但心中的負擔卻似乎更重了。秦瀟冉見狀,立刻指揮著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侍衛們,他們迅速而有序地將擔架抬至馬車旁,小心翼翼地將謝六抬上,仿佛搬運的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隨後,一行人穿過院子,步入臥室,將謝六輕輕安置在床上。
秦瀟冉沒有片刻停歇,她轉身吩咐貼身丫鬟翠兒,按照大夫剛剛口述的藥方,迅速前往附近的藥鋪抓藥。翠兒領命而去,腳步輕快。
同時,秦瀟冉又指派了幾名侍衛去廚房燒火煮熱水,以備不時之需。整個院子一連串的忙碌,卻也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擔憂。
秦瀟冉自己則站在臥室門口,目光緊緊跟隨著進進出出的侍衛與丫鬟,她的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夕陽的映照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然而,她仿佛渾然不覺,滿心滿眼都是對謝六安危的擔憂與掛念。她的心中,如同被一塊巨石壓著,沉甸甸的,讓她難以釋懷。
就在眾人忙碌奔波、心緒難安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小院暫時的寧靜。
齊王此刻卻帶著幾分急切與不解,踏入了小院。他步入廳堂,目光越過門檻,一眼便捕捉到了自己女兒那焦急萬分、近乎絕望的神色。迴想起謝六對自己那不同尋常的態度與舉動,齊王的心中仿佛被點亮了一盞明燈,一切謎團瞬間迎刃而解。
然而,當齊王真正踏入臥室,麵對著眼前他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此刻衣衫不整,血跡斑斑,眼中滿是淚光,臉色蒼白如紙,他的心瞬間被撕裂開來。憤怒與心疼交織在一起,讓他忍不住厲聲斥責:“光天化日之下,你一個未出閣的郡主,竟背著一個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共乘一輛馬車離去!這成何體統!你置我大懿的禮法於何地!置我皇族的顏麵於何地!”
秦瀟冉聽著齊王的訓斥,此刻的她,已無力多言。她隻能楚楚可憐地望著齊王,帶著哭腔輕唿:“父王~”這一聲唿喚,飽含了無盡的委屈與哀求。
齊王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疼得幾乎要窒息。但他深知,此刻若不果斷處理,一旦落人口實,僅憑“有辱聖顏”這一罪名,就足以讓秦瀟冉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於是,他狠下心,冷著臉,大聲喝道:“來人,把邀月郡主給孤送去宗人府,自行反省悔過!孤會向聖上請罪!沒有聖命,不得出來!”
侍衛們聞言,立即上前,向秦瀟冉行禮。秦瀟冉見狀,心中一緊,她跪到齊王身邊,抱著齊王的腿,哭喊道:“父王,兒臣知道錯了,您讓兒臣等到阿正,哦不,謝爵爺蘇醒後,派人照顧他,兒臣認罰。”
齊王看著女兒這副傷心欲絕的樣子,眼中滿是不忍。他強行將秦瀟冉提起來,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低聲道:“冉兒啊,你喜歡誰,你可以和父王說啊。你喜歡這小子,擔心他,完全可以讓侍衛將他送去看大夫啊。可是你今日的行為,將我大懿的禮法與皇家顏麵置於何地!”
秦瀟冉聽著父王的話,她這才明白自己的行為是多麼的衝動與愚蠢,原本謝六決戰結束可以論功行賞的事情,如今變成了他人攻訐的理由。
她傻傻地愣在那裏,瞪大了眼睛,眼淚還在不自覺地流淌。齊王看著她這副樣子,心有不忍,拍拍她的肩膀說:“你先去宗人府,我會派人照顧他的,再晚來不及了。”
最終,秦瀟冉失魂落魄地跟著侍衛坐上了馬車,一路朝宗人府而去。齊王看著遠去的馬車,心中滿是心疼與無奈。他看了一眼一旁跪著的婢女,吩咐道:“給她帶去換洗的衣物,然後留在她身邊服侍她。”婢女稱是退下。
齊王轉身,看了一眼還在昏迷中的謝六,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他狠狠踢了一腳門檻,對一旁的侍衛罵道:“別讓他死了!哼!”然後雙手一甩,出門上了馬車,直奔皇宮而去,準備向聖上請罪。
馬車在宮門外穩穩停下,齊王心急如焚,未等馬車停穩便躍下,一路疾行直奔禦書房。
到達禦書房外,他深吸一口氣,待通報得到允許後,一路疾步至正埋頭處理政務的皇帝麵前,雙膝跪地,以頭搶地,大聲唿道:“請陛下降罪!臣弟育兒不嚴,致使邀月郡主行事有失體統,壞了大懿禮法,更損了皇家顏麵,讓聖上失望了。”
齊王此言,看似是在主動請罪,實則暗藏玄機。他先將秦瀟冉的過錯坦然承認,但緊接著,卻巧妙地將事情的嚴重性降級,將原本可能被視為“有辱聖顏”的重罪,輕描淡寫地轉化為“讓聖上失望”。這一番言辭,既體現了他的坦誠與自責,又在一定程度上為秦瀟冉爭取了轉機,避免了更嚴厲的懲罰。
皇帝聞言,抬頭望向齊王,目光中帶著一些莫名的意味。他深知齊王對秦瀟冉的疼愛,而且他此前已經收到了信報,知道了前因後果,他甚至對於謝六和秦瀟冉的事頗有些驚喜。
因為皇帝發現謝六雖然聽話,也肯賣命,但不像商直他們那樣絕對的死忠。然而近來的各種事情卻又讓他對謝六越來越滿意。他正在找辦法,想把謝六徹底綁死在自己身旁,謝六和秦瀟冉的事,讓皇帝的心思活躍了起來。
但身為帝王,他必須維護皇家的威嚴與禮法,於是沉聲道:“齊王,你身為皇族,更應嚴於律己,以身作則。邀月郡主之事,影響甚廣,你可知罪?”
齊王聞言,心中一緊,但麵上卻更加恭謹:“臣弟知罪,願領一切責罰。但請陛下念及邀月年幼無知,且此事另有隱情,從輕發落。”
皇帝聞言,微微頷首,心中已有了計較。他深知此事若處理不當,不僅會影響皇家的顏麵,也會讓心懷叵測的人找到攪弄是非的理由。於是,他緩緩開口:“此事朕已知曉,你且退下,待朕查明真相後再做定奪。”
齊王聞言,心中稍安,連忙叩謝皇恩,起身告退。他深知,雖然今日暫時避過了重罰,但邀月郡主之事仍需妥善解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於是,他匆匆離開禦書房,心中已開始盤算下一步的應對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