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書房與秦承煜初次相見後,謝六便一頭紮進東宮的護衛工作中,此後與秦承煜再無過多交集。
每日,當晨曦的微光悄然灑向東宮的琉璃瓦,謝六已身姿筆挺地站在崗位上,腰間禦賜的苗刀 “含霜” 散發著森冷的光澤。
他目光如隼,時刻留意著秦承煜的動向,始終與這位皇太孫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安全距離,既不打擾其日常起居,又能在任何危險來臨的第一時間挺身而出。
在東宮那些日子,謝六整天忙得腳不沾地。他一會兒沿著迴廊匆匆走,一會兒繞過亭臺,犄角旮旯都仔細瞧過,一點隱患都不放過。不管大中午太陽多毒,還是半夜月亮掛老高,東宮到處都有他的腳印。
這段時間,齊王與福王依皇帝旨意入宮,協助秦承煜處理政務。起初,麵對堆積如山的奏折與複雜的朝堂事務,秦承煜略顯青澀,處理起來有些力不從心。
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就像一塊投入知識海洋的海綿,迅速吸收著經驗與智慧,進步速度令人咋舌。短短數日,他便能條理清晰地應對各類政務,舉手投足間逐漸顯露出上位者的沉穩與自信。
而謝六,始終堅守在自己的崗位,默默見證著這一切。
時光悄然流逝,謝六在東宮連續值守了漫長的十日,終於迎來了休沐日。
這日清晨,陽光依舊準時灑下,新任東宮右軍都尉 —— 朱雀使李太存,身著鮮亮的官服,英姿颯爽地前來交接。
李太存身為劍門四絕之一,憑借原太子的 “推武令” 一路被提拔為禦前侍衛。想起往昔,謝六殺了劍門掌門歐陽意與劍門的 “仙人劍”,兄弟成無柳更是為給謝六出氣,闖入劍門,打破劍陣,殺光了劍門核心長老,如此深仇大恨,讓李太存對謝六恨之入骨。
兩人相見,互致軍禮,表麵上神色如常,可那眼神交匯的瞬間,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濃烈的殺意。謝六的目光如寒星般銳利,透著警惕與戒備;李太存的眼神則似燃燒的火焰,藏著仇恨與不甘。
然而,在這東宮的特殊場合,二人都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情緒,隻是那緊握的雙拳,微微繃緊的身體,泄露了他們內心的洶湧。
隨後,謝六強壓下心中的敵意,將這十日來東宮的安保情況,從宮門的守衛排班,到巡邏路線的細節,再到有無異常情況發生,一樁樁、一件件,詳細且條理清晰地告知李太存。
李太存麵無表情地聽著,偶爾目光掃過謝六,那眼神中的殺意一閃而過。
交接完畢,謝六迅速褪去那身象征職責的都尉服飾,換上一身簡約的便裝。他將 “含霜” 背在身後,步伐輕快地邁出東宮宮門。
謝六迴到柿子巷的住處,屋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井井有條。他走進裏間,打來一盆清水,正準備洗漱,洗去東宮值守多日的疲憊。溫熱的水滑過臉龐,他微微閉眼,享受著這難得的愜意。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謝六瞬間睜開雙眼,神色立刻警惕起來,不過手上動作不停,繼續拿起毛巾擦拭著臉。
一番擦拭後,敲門聲依舊不斷。
謝六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隻見一位身形魁梧、麵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外,正是柳楠府上的趙奎。謝六作為曾經柳楠府中的死士,對趙奎自然再熟悉不過。
往昔,他在趙奎手下經受訓練,二人雖為上下級關係,卻算不上朋友,甚至因訓練時的嚴苛要求,積攢了些恩怨。
趙奎見謝六一臉戒備,微微拱手,說道:“謝兄弟,許久不見。” 他雖身為柳楠在暗處最強的手段之一,武力深不可測,但如今大懿王朝的朝堂與江湖,無人不知謝六的厲害,此刻在謝六麵前,他也不敢有半分托大。
謝六擦幹臉,將毛巾搭在鎏金架上。皇帝禦賜的宅院寬敞明亮,青磚地上倒映著晨光,卻照不亮他眼底的陰霾。三年前柳家管家被他割喉時的求饒聲,此刻又在耳畔迴響。
\"柳大人有請。\" 趙奎的聲音從雕花木門外傳進來,軟劍在鞘中發出嗡鳴。他的影子被門檻切割成兩半,像一柄懸而未決的刀。
謝六轉身時,苗刀 \"含霜\" 已握在手中。刀鋒映出趙奎腰間的鎏金虎符 —— 正是當年柳楠親手交給他的信物。
\"趙管事好大的膽子。\"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鐵,\"帶著柳家的信物來見背主之人。\"
趙奎的右手按在劍柄上,感覺得到謝六體內澎湃的內力。這個曾經在他手下受訓的死士,如今的氣機已臻化境。
\"大人說謝兄弟在禦前當差不易。\" 他的目光掃過謝六頸側的傷疤,那裏曾被他用藤條抽得血肉模糊,\"城南聽雨軒,申時三刻。\"
謝六突然逼近,苗刀抵住趙奎咽喉。趙奎旋身出劍,三尺青鋒在晨光中劃出殘影。兩柄神兵相交的剎那,謝六的刀勢突然變向,刀柄重重磕在趙奎手腕上。趙奎悶哼一聲,軟劍 \"當啷\" 落地。
\"好快的刀。\" 趙奎按住發麻的手腕,注意到謝六的刀背紋著一行極小的血字 —— 正是當年他父親的忌日。\"謝兄弟可還記得...\" 他突然開口,\"你父親的屍體是我父親親手葬的。\"
謝六瞳孔驟然收縮,刀鋒在趙奎頸側壓出一道血痕。\"你以為這樣就能抵消柳家的罪孽?\"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當年我跪在祠堂求柳楠放過父親,他讓管家打斷我三根肋骨。\"
趙奎的目光落在謝六虎口的老繭上,那裏還留著當年訓練時的灼傷。\"大人說...\" 他深吸一口氣,\"當年的管家已經處置了。\" 他特意加重 \"處置\" 二字,\"陪葬的還有他全家。\"
謝六冷笑一聲,眼中盡是不屑。他突然收刀入鞘,轉身從案頭取過半塊虎符。青銅表麵的血鏽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與趙奎腰間的鎏金虎符遙相唿應,他直接將虎符丟給趙奎。
\"告訴柳楠,\" 他將虎符重重拍在桌上,\"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