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看著鬱若然愣在原地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鬱將軍,你愣著做什麼,還不幫我把剩下的頭麵卸了,這頭麵實在難受,我還笨手笨腳的,半天才弄下來一點。”
鬱若然這才迴過神來,看著眼前穿著一襲紅色嫁衣的少年,同手同腳的走了過去。
染血的唐刀立在了梳妝臺一側。
房間內靜默無話,隻剩下朱釵放在桌麵上時的碰撞聲。
卸下朱釵後,一頭青絲傾斜而下,鬱若然不禁分開五指順著那如墨般的發絲間輕輕滑過。
指尖傳來的觸感竟讓他心尖一顫,一道細小的電流順著指尖傳遍全身,整個人都酥酥麻麻的。
咕咚——
江遇彎著畫了妝麵的眼睛,向後輕輕一靠,依著鬱若然冰冷的盔甲,“鬱將軍這是渴了?不過遇兒這裏實在是沒有茶水——啊,不對,倒是有兩壺酒,鬱將軍可要和遇兒對飲一杯?”
“什——”
鬱若然眼前倏地閃過進門時,圓桌上放著的一對酒壺,小麥色的皮膚上驟然浮起了兩抹紅霞。
那,那可是交杯酒!
遇兒這是何意......
鬱若然難以抑製的想到,少年與這城主還未喝下交杯酒,那就不算是他的妻子。
若是是自己和他一同飲下交杯酒,等迴了邊境再補上一場婚禮......
如果說這世上真的有妖精,那江遇一定是道行最高的狐貍精,隻是一個照麵便將他所有的心神都攝了去。
江遇似是沒察覺到鬱若然的異樣,蔥白似的手指勾上鬱若然腰間的係帶,“鬱將軍,遇兒的提議可好啊。”
“你——”鬱若然一把抓住江遇作亂的手,“你對誰都是這樣嗎。”
噗嗤。
江遇轉過身盡力摟著鬱若然的腰身,卻因這盔甲的緣故不能完全環住。
“遇兒才不會對旁的人這般,遇兒隻是一見到豐神俊朗的鬱將軍,便丟了心失了神。”
江遇下巴墊在鬱若然腰腹上方的盔甲上,星眸璀璨的仰視著鬱若然,而後又瑟縮地垂下眸子。
“還是說鬱將軍嫌棄遇兒。”江遇摟著鬱若然腰的手收緊了幾分,似是怕鬱若然掙開他離開,“遇兒,遇兒和他什麼關係都沒有的,遇兒是被他捋來的......”
鬱若然看著腰間眉眼低垂、一臉委屈的少年,心中不知從何湧起的醋意便倏地消散了幹幹淨淨。
“我沒有!”
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鬱若然一把打橫抱起江遇來到外間,將人在圓桌前放下。
動作幹脆迅速的將酒分別倒在了兩瓣葫蘆中,半蹲下來杵到了江遇眼前。
“你......喝下這杯酒你便是本將軍的妻子,你放心,本將軍會護著你的。”
江遇眉目靈巧一動,接過葫蘆,“遇兒可記著將軍的話了。”
隨後和鬱若然一起喝下了合巹酒。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會進來這幻境,但他可以感覺到鬱將軍便是他的師尊,不是什麼精怪假扮的。
既然如此,在這裏慢慢走下去看也無妨,隻要師尊在便好。
放下半邊葫蘆,江遇附到鬱若然耳邊小聲道:“我知將軍是奉命抓捕城主府之人,但將軍放心,城內還活著的人之中,應該沒人知道那人將我捋了來。”
鬱若然知曉他這是怕自己被連累,起身伸手輕輕理了理江遇的發絲,“嗯,我知道,唯一知道你存在的城主幕僚已經被本將處死了。”
“你是叫遇兒嗎?”鬱若然將人拉起來,從衣櫃中找出來一套幹淨的男裝遞給江遇。
“我名江遇,將軍可叫我遇兒。”江遇接過來衣服,便當著鬱若然的麵開始解自己身上衣服的帶子。
一直待在邊關,身邊都是糙漢子的鬱若然,哪見過這般肌膚細膩之人,臉色一紅,趕忙轉過身去,背對著江遇,耳尖都染上了一抹紅。
“你先換著,我出去囑咐些事情,很快便迴來。”
說完,不等江遇說些什麼,便快步到梳妝臺旁拿上唐刀,開門閃了出去。
江遇看著鬱若然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遍加快速度換好了衣服。
扣扣。
“進。”
江遇反手係著腰封的帶子,降下來臉上溫度的鬱若然終於又迴到了房間。
“我來幫你。”
鬱若然上前幾步,從江遇手中接過來帶子,動作迅速地係好了一個蝴蝶結,末了看了眼點了點頭。
“這裏的事情都處理完了,遇兒那邊隨我迴邊關?”擔心江遇嫌更靠前的邊關風沙太大環境惡劣,鬱若然找補似的添了句,“遇兒放心,邊關雖環境惡劣,但必不會叫遇兒受累的。”
江遇頷首應好,心下確實狡黠的想到,以後受累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見江遇應下,鬱若然臉上浮起笑意,隨後很快又壓了下去。
深吸一口氣來開房門,等江遇出去後自己才關上門跟在身後。
“將軍離遇兒這般遠做什麼,再說了,遇兒可不認識路。”江遇一把將身側的鬱若然拽到身前,“還得請將軍帶路呢。”
鬱若然輕咳一聲,牽著江遇放在他臂彎沒有離開的手,帶著人一路從城主府離開。
出了城主府,街道上殘留著明顯的打鬥痕跡,不過屍體鬱若然都已經下令讓士兵們收走了,倒是少了幾分寒意。
臨街的商鋪內,有城中百姓透過窗戶紙向外觀察著情況。
鬱若然帶著江遇走到主街,將人臨時放在板凳上,肅穆地站在原地。
不多時,盔甲碰撞的聲音,以及整齊的腳步聲從遠處漸行漸近。
“參見將軍!城主府餘孽皆以清除!”
鬱若然頷首,再說出來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讓鄰近街道的百姓都能聽到,“徐陽城城主暴虐反叛,現已清剿,新城主不日上任。”
餘音盤懸著傳出去,鬱若然這才看向自己的副官,“迴。”
“是!所有士兵!迴營!”
鬱若然轉身牽起安靜等著的江遇走到戰馬旁。
“這是疾風,我的最忠實的夥伴。”
“你好啊。”江遇伸手撫在疾風頸側。
像是在迴應他般,疾風從鼻中哼了一聲。
“哈哈,疾風很喜歡你。”鬱若然也樂意看到疾風喜歡他剛拐迴來的媳婦。
翻身上馬,鬱若然對著江遇伸出手,“來,我帶你策馬迴營。”
“好。”
江遇深深看了鬱若然一眼,伸出手放在他的手心,隨後便被人一把拽起安安穩穩地坐在了馬背上。
“駕!”
疾風應聲疾馳。
迎麵是冷風,身後雖是盔甲,卻也因為是愛人所穿,也多了幾分溫暖。
江遇向後靠著,迎著冷風,臉上露出了笑意。
然而,就在馬前蹄跨出徐陽城的下一秒,熟悉而陌生的失重感,陡然向江遇襲來。
天旋地轉間再次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