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咫尺間無處藏
126章 咫尺間無處藏
前麵那兩個黑衣人一路緊跟鄧遠帆乘坐的人力車,先是順著五馬路也就是廣東路向西而去,隨後轉而向北,越過了四馬路也就是福州路,在一個住宅區(qū)停了下來。
東方飛凰也在距離那兩個黑衣人三丈開外藏好身形,躲在一棟小洋樓天臺欄桿下,看向前麵的黑衣人和街道上的鄧遠帆。
追了這麼遠,起碼有四五裏地,這個地方不大可能是鄧遠帆口中的“青蓮坊”,哪兒有跑這麼遠去打麻將的?一般都是去住得較近的街坊鄰居才對。
東方飛凰凝神看向鄧遠帆乘坐的人力車,隻見車夫在那個住宅區(qū)門口停下,轉身對鄧遠帆說道:
“小姐,地方到了,兩塊錢謝謝!”
鄧遠帆嗯了一聲,抬腿走下車廂,從小挎包裏取出一張洋鈔,遞給了車夫,說道:
“不用找了……”
然後就邁步向住宅區(qū)大門走去,車夫連聲感謝,收好錢,拉著空車離去了。
那兩個黑影落地隱身在兩棵銀杏樹後,靜靜地觀望著鄧遠帆的行動,卻完全沒有發(fā)覺後麵還有一個尾隨的盯梢者。
東方飛凰追蹤了二人這麼久,早已經試探出了兩個人的實力修為,撐死了也不會高過二筆兄弟去,所以戒備之心大為放鬆;
更何況自己身在暗處,如果要偷襲他們,那是輕而易舉的事,隻不過還未能認定他們的身份,萬一跟鄧遠帆是一夥的,搞不好就會打草驚蛇了。
這時候鄧遠帆已經走到了住宅區(qū)的那道大鐵門前,將一塊掛著銀鏈子的銘牌展示給了旁邊門房的窗口,隨即門房內走出一人,從裏麵打開了一扇小門。
鄧遠帆迴過頭看了看來路,就舉步跨過小門,進入了住宅區(qū)內,隨後那扇小門馬上又關閉了起來。
由於住宅區(qū)周圍築有圍牆和欄桿,所以就是一個獨立封閉的區(qū)域,從大門口嚴格的守衛(wèi)和審驗情況看,應該是一處非富即貴、閑人勿進的場所。
如果沒有鄧遠帆手中的那種銘牌,恐怕是進不去的,當然,這些對於像東方飛凰這樣的高手,是形同虛設的,連那兩個黑衣人都攔不住。
果然那兩個黑衣人見到鄧遠帆進去之後,也沒有耽擱,從銀杏樹後竄了出去,快速越過圍牆欄桿,隱沒在了一排修剪得很整齊的綠化樹中間。
東方飛凰居高臨下,看清了兩個黑衣人的行蹤,倒也不怕把他們跟丟了,就算跟丟了也還有鄧遠帆呢!
她不慌不忙地看了眼住宅區(qū)大門口一塊石碑上的文字——金秋盛景,心想這應該是整個住宅區(qū)的名字吧?
取得還挺有詩情畫意的,金秋盛景說的是不是周圍道路上栽種的銀杏樹?等到了秋天就是一片金黃耀眼的華麗景象?
就在這時,她無意間發(fā)現(xiàn)走在花間小路的鄧遠帆朝著那兩個黑影點了點頭,向著其中一座三層的小洋樓比了下手勢,那兩個黑衣人即刻快速翻過綠化樹叢,一陣風似的刮向了那座小樓。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東方飛凰心下一凜,也是暗中氣憤不已。
這兩個黑衣人果然是跟她一夥的,這個居心叵測的女人,故意勾引藍鬆骨,破壞人家婚姻還不算,還這樣設計埋伏,隻怕另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當下不再遲疑,真氣布滿全身,抬腳踩在欄桿上,淩空一躍,飛離樓頂,落在路邊一棵銀杏樹樹冠枝條,身子微微一沉,
借著反彈之勢再次振臂躍起,高高越過圍牆,在充盈真氣的托舉之下,宛如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一棵合歡樹的樹杈上,隱身於枝葉之間,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
鄧遠帆並沒有發(fā)現(xiàn)東方飛凰的蹤影,她神態(tài)優(yōu)雅地款款走在平坦的水泥路上,堅硬的小皮靴鞋底踩在路麵上發(fā)出清脆的“嗒嗒”聲。
東方飛凰之前已經大致看過這住宅區(qū)裏麵的建築格局,規(guī)模大概有將近百畝大小,分布著幾十棟三到四層的小洋樓;
每棟洋樓間隔起碼都有四五丈遠,獨門獨院,院子裏都有個小花園,有的甚至還有水池、假山和亭臺廊榭,中西合璧,跟自己所見過的住宅風格迥異,頗為新奇。
東方飛凰甚至都有一種衝動,自己也想在這樣的地方擁有一棟房子,出門即繁華,入院即清靜。
要是以後在中國的每個城鎮(zhèn)鬧市之中,都能建設這樣的住宅區(qū),那肯定是一樁大生意。
不過這也就是一種憧憬罷了,要實現(xiàn)這樣的圖景,不僅需要有非常雄厚的財力,那得有巨大的權力,才能在寸土寸金的鬧市之中拿到地皮,畢竟城池中最好的土地都掌握在官家手裏。
她正在胡思亂想之時,鄧遠帆已經走進了那棟小洋樓下麵的庭院,眼看就要走進樓內了。
東方飛凰沒有馬上跟過去,因為她看到那兩個黑衣人剛剛潛藏在小洋樓內,如果這時候自己冒然跟進,必定會被他們發(fā)現(xiàn)。
當下靜靜躲在合歡樹上,遠遠地看著那座小洋樓,盯著鄧遠帆的人影。
隻見鄧遠帆拿出懷表看了看時間,微一沉吟,便另外從包裏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小洋樓的大門,隨後便走進樓內,掩上大門,很快樓內便亮起了燈光。
東方飛凰見那座小樓頂部的天臺也有燈光亮起,但是跟中國的傳統(tǒng)燈籠並不一樣,她一早就聽明川蓉美和藍芷心說過,這叫做電燈,是洋人發(fā)明的一種照明工具。
包括有些主要街道上兩邊豎立的路燈,有些是煤氣燈,也有一些是安裝了這種電燈;
而路旁像旗桿一樣架設的木桿子上,就拉著鐵線,是用來傳輸電力的,人碰到了會電死的,所以她施展輕功竄來竄去的時候,都很小心地避開了那些電線。
等待了五分鍾左右,東方飛凰這才輕輕跳下合歡樹,繞著另一棟小洋樓的院牆,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鄧遠帆所在洋樓的背後。
快速藏在一棵青桐樹下傾聽了一會兒樓內的動靜,隻聽到裏麵傳出“淅淅瀝瀝”的流水聲,此外並沒有什麼其它的聲音。
聽得那流水聲就在身邊,心中一動,便抬頭打量了一下,看到二樓有一個窗戶透出亮光,還有絲絲熱氣從窗戶裏飄了出來。
這讓她想起了當初自己去抓法國總領事寶瑞的時候,看到了他從一間小房間出來,當時他應該剛剛沐浴完,這個時候鄧遠帆是不是也在沐。
她看了看那個窗口,距離地麵也不過是兩丈左右,自己輕輕一縱就能跳到上麵,不過想一想還是算了,這個臭女人洗澡有什麼好看的?
剛好趁她洗澡最鬆弛的時候,我這就潛入這棟樓內,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隻等藍鬆骨等會兒來跟鄧遠帆幽會,就可以逮個正著。
想幹就幹,東方飛凰知道那兩個黑衣人此刻正趴在屋頂傾斜的屋麵上,這棟小洋樓周圍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jiān)視之下。
而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正好在他們盲區(qū)之內,就是所謂的“燈下黑”,當即看準了那間浴室旁邊的一道窗戶,飛身躍了上去。
輕盈地落在了窗臺上,雙手展開撐住了窗戶的金屬框子,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頂部弧形的大窗戶,兩扇玻璃窗緊緊閉合著。
這時玻璃窗裏麵窗簾已經拉開,屋內有床有沙發(fā)梳妝臺等家具,空間頗大,應該是間臥室,不過並沒有人,也隻是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東方飛凰雙腳一分,抵住了兩邊,騰出手來,輕輕推了一下玻璃窗,發(fā)現(xiàn)裏麵落著卡扣之類的東西,微一咬牙,使出內勁將那卡扣硬生生擠彎了,窗戶露出了一條縫。
當下便伸進手指,將卡扣拉起,窗戶應手而開。
東方飛凰暗唿一口氣,捷如貍貓無聲無息閃身進了屋內,然後趕緊將窗臺上的鞋印擦去,輕輕關上玻璃窗,壓下卡扣插銷。
這才迴身看了下房間,見那張大床也是西式的,並沒有牀沿、立柱和床頂,隻有一個床頭屏風,床麵也是十分寬大,床單枕頭也與中國大有不同。
除此外也就是兩臺白色大衣櫃跟中國的形製較為接近,可以藏人,那床前的沙發(fā)、茶幾,窗戶邊上的梳妝臺,都是一覽無遺。
聽著隔壁房間傳出的嘩啦啦水聲,東方飛凰腦筋飛快地轉動著,應該躲在床底下還是衣櫃裏比較保險。
心中暗恨這種洋人的房子,天花板上麵平平展展的,沒有中式房屋那種鬥拱梁柱,上麵有個尖頂的空間可以藏人,這不是為難“梁上君子”嗎?
難道我堂堂的鬆嶽劍派掌門人,一代女俠白馬紅巾,要躲在床底下或是衣櫃裏偷聽?
還沒打定主意,就聽到隔壁房間裏水聲停了,東方飛凰暗自著急,估計鄧遠帆快洗完澡了,馬上就要出來了。
偶然間一抬頭,發(fā)現(xiàn)兩個大衣櫃頂上空空的,距離天花板都有兩尺左右的空間,兩個大衣櫃並在一起,寬度也有七八尺,以自己的身高足夠放得下。
思忖間,隻聽得那洗澡間裏麵已經響起了布料擦拭身體的聲音,還有鄧遠帆輕快哼唱小曲的聲音,估計馬上就要出來,沒時間多想了。
東方飛凰當即身子一閃,騰身一旋,在空中滾向了大衣櫃的頂部,像梭子一樣轉了進去,同時手腳微一用勁,身子挪動,調整姿勢,正麵朝上,嚴絲合縫地鑲嵌進了那個狹長的空間。
東方飛凰緊緊地躺在大衣櫃頂部,心裏暗叫好險,自己的大屁股和高聳的胸部隻要再豐滿一寸,就真的擠不進這個空間了。
正自舒了一口氣,便聽得下麵洗澡間的小門“咣當”一聲拉開了,鄧遠帆嘴裏哼唱著不知是什麼調的曲兒,開開心心的走了出來。
東方飛凰微微轉動頭部,側臉看向屋內,隻見鄧遠帆身上隻圍著一條白色的大毛巾,走到了窗前的梳妝臺,拿起一塊小毛巾擦了擦臉。
然後摁亮了牆壁上一盞燈,坐在椅子上,對鏡淡畫娥眉,輕抹脂粉,往嘴唇上塗著什麼,悠閑地補著妝容。
過了快有半個小時了,鄧遠帆才搔首弄姿地起身,拉上窗簾,轉身走到衣櫃前,打開右側的那隻大衣櫃,挑了一件睡裙,將它丟到了床麵上。
東方飛凰看著她拿下那條大毛巾,整個身體都光溜溜地展露在自己眼下,而後,竟然什麼也沒有佩戴,直接將那件睡裙穿在了身上。
之後將裙帶打了個蝴蝶結,走到梳妝臺前,照著鏡子欣賞了一下自己的身姿,輕聲自語道:
“唉,鬆哥哥,對不起啦……雖然我可能會傷害到你,可是我這麼好的身子,長得又不差,就這樣便宜了你,你也不算吃虧不是嗎?所以不要怨我嘍……”
東方飛凰聽得她自言自語,心中也是疑竇叢生,真是不明白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身份,要怎麼樣算計藍鬆骨,甚至是藍江公司或者整個藍家?
聽她的口氣,好像是身不由己,而且並不是對藍鬆骨全無感情……
這種種的疑點,讓東方飛凰心中難以平靜,也有一種預感,好像今天晚上就能得到答案,也許就在這間屋子裏。
就剛才那一瞥,東方飛凰不得不承認,鄧遠帆說得沒錯,她確實是個漂亮又有女人味的佳人,身材豐腴而勻稱,皮膚欺霜賽雪,滑如凝脂,自己身為女人也有些動心呢!
正自感歎,卻又見鄧遠帆從床頭櫃拿出了一瓶洋酒,還有兩隻玻璃高腳杯,放在了茶幾上,然後又從隨身帶來的包裏拿出一包東西來。
東方飛凰知道她要搞事情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舉動,隻見鄧遠帆將那個小紙包打開了,輕輕往一個酒杯裏撒入少許,然後便重新包好,放了迴去。
之後她又用一根彎彎曲曲的工具打開了那瓶洋酒的木頭塞子,讓那瓶洋酒微微地散發(fā)出一股淡淡的酒香。
東方飛凰正猜測著她剛才撒入酒杯的粉末是不是毒藥的時候,耳中便聽得樓下傳來大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有一個聲音喊道:
“帆帆,你在哪兒呢?我來啦……”
正是藍鬆骨來了,鄧遠帆嘴角露出一抹淺笑,站起身來,走到睡房門後,轉動門鎖,拉開門走出去,對著樓下嫵媚地說道:
“鬆哥哥,我在這兒呢,剛洗完澡,正在想你你就到了,快上來吧!”
樓下藍鬆骨應了一聲,隨即有腳步聲一步步地往樓上走來,片刻之後,藍鬆骨到了鄧遠帆睡房前,輕輕在她唇上親吻了一下,笑著說道:
“哇,我的帆帆今晚更勝以往,我差點以為是仙女下凡了呢……”
鄧遠帆嬌哼了一聲,說道:
“少貧嘴了,來,對於你的準時赴約,人家要犒賞你一下……”
說著就拉住藍鬆骨的手臂走進了屋內,輕輕關上門,二人互相摟著走進了屋中。
東方飛凰側眼看到藍鬆骨,隻見他此刻的衣著形象已經跟之前在春江裏完全不一樣了,西裝革履換成了長衫布鞋,臉上還貼著絡腮胡子,眼鏡也不見了,辮子也盤起來了。
看起來就像一個走江湖的野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