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二人並肩朝著裏間緩緩行去。
途中,蕭若風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譚百潼懷中緊抱的孩子。
他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說道:
“貪了人情的便宜,就要吃世故的虧。”深表讚同地點點頭:“譚兄此言甚是有理。”
這院子麵積並不算大,不過寥寥數步之後,便瞧見正佇立在屋門口靜靜等候著他們到來的易文君。
隻見她已然將一頭如瀑青絲精心梳理成了夫人的發髻,愈發顯得端莊秀麗、儀態萬千。
然而,即便如此,她那副身似弱柳扶風、我見猶憐的獨特氣質卻依然分毫未變。
易文君望見兩人漸近,視線落在譚百潼懷中的孩子身上,美眸之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之色。
她急忙迎上前幾步,迫不及待地伸出雙手,高唿道:
“我的兒呀!讓為娘好好看看你!”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小安安時,隻見譚百潼身形一閃,敏捷地側過身子,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對方的觸碰,使得她連一片衣角都未能沾到。
緊接著,譚百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充滿嘲諷意味的笑容,冷哼一聲道:
“哼,如今倒是想起來母子情深了?早幹嘛去了!”
易文君聞言,先是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著,似乎在尋覓著什麼人的身影,但一番找尋過後並未發現葉鼎之的蹤跡。
隨後,她臉上浮現出一副期期艾艾、可憐巴巴的神情,眼眶瞬間泛紅,淚水仿佛決堤一般,說來就來,順著臉頰潸然而下:
“我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實在沒有辦法才想出如此下策啊!”
“這些日子真是苦了前輩您和雲哥…”
然而,譚百潼對於她這番哭訴可絲毫沒有動容,甚至不耐煩地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行了行了,咱們還是一碼歸一碼吧,我要的東西你到底帶來了沒有?”
“我可告訴你,白白養活一個孩子這種賠本生意,我譚百潼絕對不會做的!”
易文君趕忙止住哭泣,用手中的手絹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花,然後連連點頭應道:
“帶了帶了,我這就迴屋給您拿去。”
說著,便轉身匆匆走進屋內,不多時便抱著一個小巧精致的木箱子走了出來。
譚百潼見狀,二話不說,動作幹脆利落地將懷中的小安安一把塞進了易文君的懷抱之中。
緊接著,他毫不拖泥帶水,迅速伸手接過那個木箱,而後快步走到一旁,馬上開始仔細地點數起裏麵的物品來。
他這一連串行雲流水般的舉動,直看得站在一旁的蕭若風忍不住抿嘴輕笑出聲。
心中暗自思忖道:
“這哪是什麼帶著孩子來看望母親呀,簡直就是在販賣孩子嘛!”
隻見他踱步來到譚百潼身旁,然後坐了下來,輕聲說道:
“為何不去探望一下東君呢?”
“若是見到了你們,想必他定會滿心歡喜的。”
譚百潼聞言,微微搖了搖頭,目光帶著一絲憂慮。
“還是等到他們離開了天啟城之後再找機會相聚吧。”
“此刻前去相見,恐怕反倒會對他們不利。”
說罷,他伸出手將蓋子輕輕合上。
易文君給的好東西不少,足夠他們花費上好幾年的了。
而且,這箱子的底部似乎還放置著一些書籍之類的物件,待到返迴居所後再仔細查看一番吧。
緊接著,他抬起頭來,目光轉向蕭若風,臉上滿是好奇之色,開口問道:
“你兄長難道就不介意嗎?”
要知道,如今蕭若瑾頭頂上那片青青草原都已經長出了可愛的小羊羔了。
然而,即便如此,他卻依然心甘情願地將易文君迎娶迴府。
實在令人難以理解,他究竟是如何作想的。
聽到這話,蕭若風的麵色不禁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盡管對方沒有明確地點破其中的緣由,但彼此之間都心知肚明對方所指何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地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他愛她至深,這份愛意濃烈到甚至能夠包容世間萬物。”
包括...青青草原。
一時間,沉默震耳欲聾,思緒在心頭翻騰,情種的思維果然與眾不同。
此刻,太陽已經開始緩緩西斜,時間悄然流逝,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易文君站在那裏,眼眸中卻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之情。
因為她還需要趕迴王府,不得不將懷中的孩子交托給一旁的譚百潼。
她默默地看著孩子稚嫩的臉龐。
趁著旁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地剪下一縷頭發,然後迅速地藏在了衣袖之中。
她想找機會交給藏在道觀裏的孩子他爹洛青陽,也算給他留下個念想。
盡管易文君作為母親並不稱職,但是,血緣關係終究是無法割舍的紐帶,那種與生俱來的親情又怎能輕易抹去呢?
譚百潼接過孩子,無視她的那些小動作,直截了當的開口:
“我給他取了個小名叫安安,希望他這一生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至於大名嘛,我覺得還是應當由你來取比較好。”
“不過,無論如何,他必須隨我們的姓氏,可以姓譚,也可以姓葉。”
“但你要記住,今日分別之後,你們之間便再無任何瓜葛了。”
易文君微微低著頭,她下意識地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隨後又很快地把手放了下來。
此時的她腹中正懷著另一個新生命,這個孩子乃是她與蕭若瑾的。
一想到這裏,易文君心中立馬寬慰了許多。
這個孩子將帶著期盼出生。
不再是見不光的私生子。
此次一別,便是再也不見。
就當是最後的祝福吧。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開口道:
“那就叫他葉世安吧!”
“我願他在這紛繁複雜的世間,能夠一世安穩,不受風雨侵襲。”
當譚百潼踏著夕陽餘暉走出天啟城時,他的身影被拉長,在地麵上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遠遠地投向了城門之外。
隻見一個身姿挺拔的青年正靜靜地站在那裏等待著。
此人正是葉鼎之。
譚百潼不由加快腳步,迫不及待地向他走去。
“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