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機甲,叫做碳基機甲。」愛德華在說了第一個詞之前沉默了一會會兒,但他背對著付流,付流也沒有看到他的表情。
而升降平臺的速度太快,在愛德華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們的目的地·地底一百六十層,到了。
付流不明白一百六十層的意義,隻覺得升降臺似乎隻是降了大概電梯速度的兩三層這個樣子,所以以為麵前廣闊的空間像是停車場一樣。
應該是存放物資的倉庫吧,畢竟我連機甲模擬這種任務接到的活兒都是後勤,她邊想著邊出聲詢問:「碳基機甲?」
看著新奇的付流噠噠噠往前走左顧右盼看著各種高科技時眼中按壓不住的光彩,愛德華眼中的淡漠被複雜取代了。
「沒錯,是一種宇宙中最沒用的機甲,沒有人...不,有人能啟動它但是...」愛德華的大拇指摸了摸食指,慢慢說著:「但是那個人不在。」
「你們機甲模擬搞後勤那個人請假了?」付流扭過頭說:「哇你們這麼高科技的文明還壓榨勞動力都請不起兩個後勤人員?」
「你...額,你是地球人吧?」付流還是不確定的問了一下,畢竟地球人的外表和身為水藍星人的自己大差不差。
因為愛德華藍色的眼珠子,讓她不確定來著,付流想著之前的外貿(mào)員王春,王春的眼珠子是黑色。
愛德華突然笑了一下。
似乎是想說什麼但又被笑意打斷了,自顧自的樂了一陣兒,他才說:「是啊,我是地球人,但是我們地球還在壓榨勞動力,比如說我,也是被壓榨的一員。」
「我作為這個工廠的負責人其實跟上麵說了來著,讓趕緊啟動新的『後勤人員』,但是上麵不同意~」看起來隻有二三十歲的男人聳了聳肩。
「不過你也別覺得我們有多壞,人家請假的時候可長了,我們都沒說什麼。」
兩人邊聊著邊走,在脫離了大部隊到底地底之後愛德華那架子少了些,整個人有點鮮活的氣息了,付流聽的稀奇,問:「這機甲真已經(jīng)破爛到上麵那些任務者都開不了了?」
愛德華撇了付流一眼,又將目光移開,說:「他們能開,但是堅持不了多久,沒用的。」然後又神秘的勾了勾嘴角,轉身麵向付流說:「會散架。」
「會散架什麼的也太破爛了,這也叫機甲啊...」付流訕訕的笑了笑,小聲嘟囔一句,不過愛德華似乎完全沒聽到的樣子。
交談中,兩人終於還是走到了最深處。
愛德華作為日落帝國在星紀元第一個百年脫穎而出的智者,傳承了他曾經(jīng)黃金時代英倫貴族導師的幽默和深沉。
付流不是地球人,自然不知道英倫一係的智者說出來的話隻能聽一半,而華夏一係的智者說出來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這種事。
她真心實意的將即將麵對的那種東西認為是後勤機甲,一種連戰(zhàn)鬥人員都駕駛不了的「破爛」。
所以在她真正看到那座「破爛」的時候,整個人都震驚到失語了。
在那堵牆壁沒有亮起來的時候,不管是誰從牆壁麵前走過都會認為那是真的牆壁,但當牆壁亮起來後才會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巨大的窗口。
而窗口內(nèi)部,是比付流所站的地底空間更大的空間,裏麵裝滿了一種青綠色的液體,在液體中間,時不時會有氣泡上升,不知道是從哪裏產(chǎn)生的。
如果付流在水藍星的時候參與了科研所的營養(yǎng)液破解工程的話,她就會知道,這種青綠色的液體其實就是當初她為了救夜三和安德烈,千裏奔波來到飛船內(nèi),讓兩個夥伴接受注射的東西。
飛船所攜帶的十支營養(yǎng)液,每支不過幾毫升,就能讓一個重傷瀕死的水藍星人重返健康並修複暗疾,那麼被這麼巨量的超級營養(yǎng)液所浸泡的機甲又該是多麼的珍貴呢?
可付流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愛德華說的「會散架」指的不是機甲散架,而是操縱這臺機甲的人體會散架一般。
付流雙手和臉頰都緊緊貼在不知道有多厚的玻璃層上,目眩神迷的盯著青綠色液體深處那個東西。
在沉重的轟鳴聲中,被愛德華用權限操縱的碳基機甲就這麼慢慢往前推進,推進到玻璃層後的兩人能看清一些細節(jié)為止。
「這是...腦袋?」付流頓了一下。
因為出現(xiàn)在她麵前的大東西,僅僅是看得出來的眼睛為止,付流就必須抬頭才能看清邊界。
玻璃層甚至無法展示完全碳基機甲的腦部。
你跟我說這是破爛?
付流不可置信的扭頭看向身邊的愛德華,卻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十分的...十分的...像是帶著柔絲一般,完全可以說是裹挾在麵前的機甲上麵。
「你知道嗎?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宇宙中最沒用的機甲。」
是的,沒用。
地球的文明等級已經(jīng)在暗中到達了2.4級的臨界點,甚至在多年前剽竊了誇克文明的3.2級技術之後於今日能做到隻要有大量資源,就能生產(chǎn)大量碳基機甲的程度。
但它沒用。
就像不知道怎麼使用核彈的嬰兒,在核彈周圍打轉,看得見摸得著,卻不能駕馭它,明明隻要嬰兒有能力得到核彈的引爆按鈕,那麼這個世界都會向嬰兒俯首,但嬰兒終究是嬰兒。
這是多麼可悲的事實。
出現(xiàn)了神明的地球人類文明基因無法駕馭碳基機甲。<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