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樓的工匠是個巧手,這麼一雕琢,倒是看不出那些瑕疵了。
倒不是鄭氏糊弄喬棗花,實在是這根簪子便宜,預算的錢買完年禮,也就隻夠買這根簪子了。
「我尋思著小姑的年紀也到了,該戴些首飾了。這是我從銀樓裏特地給小姑挑來的。」
喬棗花這個恨不得天天窩在家裏吃了睡睡了吃的懶貨,哪裏有什麼見識?果然見了這簪子就笑得臉上的肉都擠出了褶子。
「哎呦,這珠釵真好看!前幾日阿娘還帶我去縣裏買了兩支銀珠釵,可到底是素銀的,不如三嫂這支鑲珍珠瑪瑙的好看!」沒什麼文化的喬棗花覺得「珠釵」叫起來比「簪子」高大上,硬是要把簪子叫成珠釵。
鄭氏在心裏又把喬棗花鄙視了一遍,以前也不是沒糾正過,兩股簪棍的叫釵,一股的隻能叫簪,可喬棗花就是不聽。
鄭氏也懶得糾正了,左右以後丟得也不是她的臉。她遂笑著和喬棗花拉扯著家常:「那是什麼樣的呢?我偏愛素銀簪子,能不能給嫂嫂看看,若是好看了,迴頭我也去銀樓打一支。」
喬棗花便從炕上枕頭邊拿出一個小匣子,打開了,裏麵正是兩支茉莉花簪和一對雕茉莉花的鏤空銀鐲,可不就是喬蕓賣去當鋪的那幾樣!
鄭氏捏著那支茉莉花簪,左看右看,喜歡得很:「這簪子的工藝真是頂好,這茉莉花多好看呢!隻是這純銀簪子顯成熟了些,小姑現在還戴不得。等以後開了臉再戴,就壓得住了。」
說罷便把簪子放了迴去,心裏卻道:這銀茉莉花簪做工不知比她買的那根殘次品好多少,小姑子還嫌呢!沒點眼力見兒的土包子!
喬棗花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來著!也不知道以後我能嫁個什麼人家,若是縣裏那些員外的公子多好!阿娘給我攢了好些年的嫁妝錢了,有了這些錢,說個像縣裏池員外的大公子那樣的,應該足夠了!」
池員外是曲沃縣有名的富戶,他家的大公子也算是生得相貌周正,雖說不得多英俊,但耐看。
鄭氏知道這人,因為那池公子和自己夫君同在縣學讀書,也算是同窗。
喬棗花說這話的時候,麵上一點羞澀都沒有。
鄭氏又嫌棄她了,還未及笄的小娘子,說起自己的婚嫁之事來竟一點兒也不知羞!還大言不慚的要高攀員外的公子,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生的什麼模樣!
第24章 婆媳
當朝是喜歡豐腴一些的娘子不錯,可喬棗花長得不好看啊!縫一樣的小眼睛,眉毛淡得可以忽略不計,塌鼻樑,還是個國字方臉!性格還好吃懶做,有錢人家哪個看得上喲。
其實也不算多難看,但呂氏隻是尋常農家的普通相貌,被勞作和風沙搓得皮膚暗沉,其貌不揚,半個值得說道的優點都挑不出。
說起來呂氏和喬老爺子生的這三個孩子,兒子都繼承了喬老爺子的好樣貌,女兒卻幾乎繼承了呂氏的所有缺點。兒子娶了媳婦再生出來的女兒,又或多或少都帶了呂氏的影子——不好看!
鄭氏暗忖,也就喬大不是呂氏生的,常年出入酒樓賣野味,被甄家瞧上了,娶了個好看的媳婦兒,這才讓喬大娘子生得了一副嬌美的容貌。
一家女的都醜,就這娘倆好看,可不得受排擠麼!
鄭氏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這人的嫉妒心吶,當真是險惡!
鄭氏她雖也是普通相貌,可畢竟在縣城裏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地嬌養長大,細皮嫩肉的。因自小喪母,父親愛如眼珠似的,省下自己一口飯也要攢錢給她買麵膏用。
她永遠忘不了自己與夫君成親後與婆家人見麵時小姑子的眼神,喬棗花那模樣像是恨不得拿針戳她。
但,忍得一時之氣,免得百日之憂。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不得不忍著肚子裏的氣繼續討好這婆姑倆。
「我還給你準備了一樣東西,你現在戴正合適呢!」
鄭氏又從籃子裏拿出了一個小匣子,打開,裏麵是兩朵紅色絹花,是新紗堆巧的碧桃,做的十分好看。
喬棗花是農家女兒,自然也不會梳那些什麼墮馬髻、隨雲髻,隻梳了個最平常的雙平髻,所以她頭上是沒地方戴這簪子的。
喬棗花喜得見牙不見眼,把那兩朵花兒捧在手裏寶貝似的,急急忙忙往頭上戴。
「三兒媳婦,你有心了。迴來一趟還帶這麼多東西。」呂氏幫喬棗花戴好絹花,心裏的火氣也消了。
鄭氏一番低眉順眼的模樣做下來,帶足了一番城裏那些溫婉少婦的神情,看得呂氏十分滿意。
可不是麼,她小兒子有出息,娶了這麼個溫柔賢惠、還是讀書人家的小娘子做媳婦,再看看李氏那模樣,五大三粗、生得討人厭不說,幹活還十分憊懶,不罵就不肯動手。
原先喬大媳婦在的時候,家裏一切都利利索索的,每天起床就有熱乎早飯,豬草也剁好了,雞食也拌好了,雞蛋都擺在筐子裏整整齊齊。
而且喬大媳婦做飯也好吃,外麵的野菜也能弄得十分可口。
李氏現在被呂氏使喚得也會幹活,但是就做的十分粗糙,還變著法兒的偷懶。譬如做飯,她做的飯,倒給豬,豬都不吃,甚至有菜她都弄不熟!
無奈之下呂氏隻好自己做飯。
如今鄭氏迴來了,她過年這幾天可以得閑了。<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