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蕓打著趣,從碧蟬手中的托盤上將湯碗一樣一樣擺在桌子上。
奴婢不能與主子同桌吃飯,雖說眼下在外麵可以隨意一些,但也不能壞了規矩。
碧蟬便端了自己那碗去了另一桌。
喬蕓又迴廚房取了一簍熱乎乎的胡麻餅出來,給碧蟬分了一隻。餘下的擱在孟少恆這邊這桌。
出鍋不久的羊湯色澤光亮,色白似奶,水脂交融,質地純淨。透過乳白色的湯水隱約可見碗裏紮實的羊肉,點綴著的蔥花讓這碗湯看上去分外喜人。
孟少恆捧起碗,吸溜了一口羊湯,連連讚嘆。
「鮮而不膻,香而不膩,好湯好湯!有這碗湯,小爺我挨這麼久的凍也值了!」
說罷,又從碗裏夾了兩片羊肉吃。
羊肉亦是爛而不黏,肥美卻絲毫不顯油膩。
他從竹簍裏撈出一個胡麻餅,撕成小塊往碗裏泡去。
孟韶卿原本是拿著小勺喝湯,見狀便有樣學樣地也跟著阿兄拿了個胡麻餅掰了泡湯。
幹硬的胡麻餅蘸滿了羊湯的鮮美,帶著還沒被湯汁泡透的酥脆,越嚼越香,讓人慾罷不能。
孟韶卿的碗裏還加了點辣椒麵,味道更上一層樓。
原本喬蕓還對這辣椒麵不大滿意——加進羊湯裏的辣椒得是用羊油和熟芝麻熬出的辣椒油才好,區區幹辣椒碾成的辣椒麵,風味大打折扣。
但也足以征服古人的味蕾。
孟少恆和孟韶卿不愧是兄妹倆,吃完一個湯泡胡餅後連舔嘴唇的表情都分外相似,倆人不約而同地又各自拿了個燒餅撕開泡進碗裏。
喬蕓扭頭看了看一旁的碧蟬,碧蟬胃口明顯小許多,泡餅也小口小口往嘴裏送,卻同樣是吃得頭也不抬。
謔……照這麼說,早上賣羊湯可比賣包子帶勁兒多了。
隻是若是賣羊湯,這店鋪就小了好多,得再大一點,多擺幾張桌子,而且也得再有個店員,倆人一個在店門口抓餅,另一個在後頭盛湯。
兄妹倆終於吃飽了胡麻餅,但又捨不得碗裏沒喝完的湯,便開始慢慢地有一下沒一下吸溜碗裏的湯。
同時閑聊了起來。
孟韶卿鼓著小臉,腮幫子一動一動,待到咽下了嘴裏的羊肉,才扭頭看向孟少恆。
「阿兄,你過年還是迴宅子看看吧,阿娘她很想你呢。」
孟少恆對此不以為意,他嗤笑了一聲,聽著好像是從鼻腔後頭費勁擠出來的。
「老頭子說了,我今年讀不出個樣子來別迴去了。你瞧瞧,一家子迴京述職,也不曾著人到書院通知我!」
迴京述職?
喬蕓豎起耳朵。
這家裏還是個官兒不成?
但好像聽人家的家事也不好,她抱歉地笑了笑:「你們聊,我去搗鼓點零嘴,等會兒韶卿迴去了給韶卿裝上。」
說著,起身裝作迴到後院忙碌,實則搬了個板凳坐在後門旁邊的牆根底下貼著聽。
「才不是一家子都迴去了。」孟韶卿鼓起嘴,像委屈的小奶貓,「阿娘和卿卿不是留下來陪著阿兄嗎?迴長安的隻有祖父祖母和阿爹呀!」
「阿娘說,阿爹這三年在任上平平無奇,定還會留任在這邊做縣令,年後他們還會再迴來的。所以並不是把阿兄撇下啦,是擔心路上奔波耽誤你讀書。」
孟韶卿拖長了嗓音,黏在孟少恆身邊撒嬌:「卿卿一個人在老宅好寂寞,你若是憋在書院不肯迴來,那卿卿和阿娘怎麼辦?」
唉。
若說孟少恆對他爹是逆反心理作祟在賭氣,對孟韶卿和阿娘他卻是一點脾氣都沒有。
他撫摸著孟韶卿柔軟的發頂,放緩了聲音。
「不是不肯迴去,隻是我與幾個同樣未歸的同窗約好了一起過年,年夜飯還要請你喬姐姐做。若是言而無信,讓老頭子知道了不得氣得抽我。」
孟韶卿聽了這話,眼珠子骨碌碌轉了轉。
「那可以讓阿蕓姐姐帶著她娘親一同去咱們家過年呀!」
孟少恆驚呆了。
孟韶卿嘿嘿一笑:「她們兩個人在這裏孤零零的多可憐,過年不就是要人越多越好嘛!阿蕓燉羊湯這麼好喝,正好也可以讓阿娘嚐一嚐阿蕓的手藝。」
接那美人姐姐去自己家裏頭過年!
這丫頭的提議居然真能恰好說到他心坎上!
雖然到時候,年夜飯必定是她們幾個女子一桌,他和同窗們隔著屏風坐在外頭。
但這足夠了,到了自己家,他總有機會能親眼見到那仙女似的娘子。
倒不是想做什麼,也不是想說什麼——現在還太早了,人家說不定還不知道自己呢。
就遠遠地多看幾眼就夠了,讓她的樣子深深地烙進自己心裏。
他魂牽夢縈,朝思暮想的美人啊——
迴過神來,孟少恆欣喜若狂地看著自己的幼妹,越看越覺得喜歡。
從前怎麼不覺得這丫頭這般招人疼!
他恨不得在自己妹妹臉上狠狠親一口。
但妹妹畢竟已經是十一歲的小娘子了,他隻一雙手在孟韶卿臉上揉麵團子似的一般揉搓,不住地誇讚:「你可真不愧是跟我一個娘胎裏出來的!這提議簡直撞到我心坎上了,迴頭哥給你買新衣裳!」
孟韶卿被揉得發懵,看著自家阿兄臉上一陣癡笑一陣狂喜,嚇得還以為他終於讀書讀傻了。<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