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左看右看,終於找到了呂氏和喬棗花被關押的牢房,她快步走了過去。呂氏披頭散發、有氣無力地地靠在牢房內的磚牆上,鄭氏上前,低低地叫了一聲娘。
呂氏費力地抬了抬眼皮,看到是自己的三兒媳,立刻撲到了牢門的欄桿上,痛哭流涕道:「我的兒!我還以為這輩子沒盼頭、沒指望了!到頭來還得是我最疼愛的小兒子呀,我沒白疼你!你不知道,我和你小姑在這裏遭了多少罪啊,我還以為以後見不著你們了!」
這些日子裏,縣衙每日的夥食隻有清湯寡水的稀粥,或者粗糙得幾乎能劃破嗓子的糙糧貼餅子,這讓平日在家吃慣了小灶的喬棗花委屈得哭了一天。
以前縣衙的牢房裏一般不管飯,隻能讓家人來送飯。先帝下旨規定,各縣須給犯人提供夥食,夥食情況可根據各縣錢糧收入情況酌情規定。有了這個規定,呂氏沒辦法假借送飯的名義讓獄卒幫忙去喚家人來。
按道理,平時肯定不是這樣,不然人在牢裏,怎麼讓外頭家人拿錢來贖人?可呂氏和喬棗花是被縣太爺特別囑咐關照過的,一定要讓她感受幾天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滋味,所以呂氏她們倆才會這麼慘。
鄭氏也是百感交集,她從沒想過從前一直高高在上的婆母和拿鼻孔看人的小姑如今也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她把籃子擱在門口,掀開蓋在籃子上的布,輕聲道:「娘,我給您和小姑帶了點籠餅,你們這幾日定是粗茶淡飯的,快補補身子,小姑年紀輕輕的,別虧著她的嘴!」
鄭氏花了十文錢,買了二十個素籠餅,白白胖胖的在籃子裏堆成了小山,一晃就顫顫巍巍。鼎食記的素籠餅很實在,菘菜、豆腐、粉條和醃雪菜用菜籽油炒熟了,整齊的褶子底下被黃澄澄的菜油浸透,散發熱氣,令人食指大動。
呂氏臉色一喜,頓時去搖正躺在稻草床上睡得和豬一樣的喬棗花。
「花兒,快起來!你三嫂帶吃的來了!」
喬棗花迷迷瞪瞪地醒過來,揉著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聽見「吃的」二字,頓時發了瘋地撲到了門口,從欄桿裏伸出手,餓癆鬼投胎一樣地抓起籠餅就往嘴裏塞。
「慢點,慢點!」呂氏忙不迭地給喬棗花順著背,心疼得直掉眼淚,自打昨兒進來,她的老閨女受了多少委屈呀!
鄭氏看喬棗花狼吞虎咽得很不像樣子,便從籃子裏撿了兩個大籠餅遞到呂氏跟前:「娘,你也吃呀。」
喬棗花見鄭氏一雙細膩白嫩的手從自己眼前「搶」走了兩個籠餅,惡狠狠地剜了鄭氏一眼。那眼神怨毒得仿佛是鄭氏割了她的肉一樣,讓鄭氏氣不打一處來。
「不用,我一把老骨頭了,犯不著跟花兒掙這一口吃的。她年紀小,得多補補!瞧瞧,她都餓瘦了!」
鄭氏簡直想罵人。
滿打滿算,她倆被關進來也不過十二個時辰!這牢裏又不是不管飯,哪能就餓瘦了?而且這哪裏瘦了,喬棗花這不是照樣一身橫肉,一點兒沒少!
再說了,這外監又不比關重刑犯的內監,夥食再磕磣能磕磣到哪裏去?鄭氏在跟獄卒來的路上,細細打聽過牢房裏的夥食,這跟喬家其他幾口人平日裏吃的有什麼區別?吃慣了別人血汗供養的細米白麵,讓她嚐嚐別人平時裏吃的東西,這就受不了啦?
雖然她臉上有些不好看,但仍然柔聲相勸:「娘,正是因為您年紀大了,才得好好養著。您把身體養好了,才能繼續護著小姑呀?何況這裏二十個籠餅呢,她也吃不完,白放壞了!」
「我能吃完!」喬棗花使勁咽下嘴裏的一口食物,雖然這一口過於龐大了,咽下去的時候噎得胸前憋得慌,但仍舊有力氣惡狠狠地叫喚。
「花兒!」鄭氏帶著惱意,用略帶指責卻仍然溫柔的口吻說道:「你怎麼說也是大娘子了,還這麼不懂事,那是辛苦拉扯你的阿娘,讓她吃一口怎麼啦?而且你也要仔細自己的身子,餓狠了猛然吃這麼多,你想把肚子撐壞呀?」
呂氏聽鄭氏這麼一說,頓時覺得有道理,這才接過了籠餅,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心裏十分感動。
不愧是知書達理的秀才娘子呀,就是比別人明事理、懂孝道!喬棗花有會讀書的三哥,有這麼賢惠的三嫂,還愁以後說不到好親事嗎?
鄭氏又打開了那個陶罐,道:「這裏有雞湯,別噎著了,潤潤喉嚨。」
看見雞湯,喬棗花連忙又放下了左右手裏已經咬了一大半的籠餅,抱著罐子直接噸噸噸地大口猛灌。
呂氏倚著牢門,看喬棗花吃飯,心裏越發心疼。她對鄭氏道:「老三家的,老三在縣裏讀書,是中過秀才的,在縣太爺跟前肯定十分有臉麵,你可得讓他把我們娘倆早日弄出去呀!」
鄭氏點點頭,道:「這是自然的。我們怎麼能看著娘在這裏受苦呢?老三肯定會盡力周旋,您放心吧。」
話是這麼說,她心裏則在瘋狂吶喊。
當街鬧事這個罪名本就沒什麼,最多關個三四天,到時候她把錢一交,就能贖迴人了,為什麼要特地跑去找夫君?
婆婆還要讓夫君把她弄出去……這不是讓他去跟縣太爺對著幹嗎?他才中了秀才沒一年呀,就要把臉給丟完了!老天爺呀!娘這是非得讓這事鬧騰得人盡皆知不成?
呂氏又追問:「那你讓他去打聽了沒有?縣太爺跟前,他口風是咋樣的?」<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