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這麼小就能搬動五十斤的罈子,這曾經得是吃過多少苦。
他看向喬蕓的目光裏頓時充滿了深深的同情。
嘶,消費別人的同情心可真不好受。
喬蕓趕緊麻利地搬完罈子,道:「你會趕車吧,去拉著到鼎食記賣了。辣椒麵四十文一兩,豆瓣五十文一斤,這兩個是大頭。幹辣椒十文一斤,這小錢算賞你的。總共是八十五貫,給他們八折便宜之後是六十八貫,該收多少你心裏有數,知道了嗎?」
來幹在心裏粗略的一算,這五十斤幹辣椒能賣五百文,東家大手一揮就都是他的了,這可真大方!
雖然五百文比起六十八貫來說隻是個零頭,但來幹依然非常高興。
身為打工人,他的覺悟非常高,他深深以為,隻要他努力,喬蕓就能賺大錢,東家吃到肉了,他才能跟著喝湯啊!
來幹趕著牛車走了,穀雨莞爾,道:「那我收拾收拾東西吧。咱們這是大搬家,要帶的東西可多了。」
喬蕓笑著看了她一眼:「你才來了一個半月,能有什麼收拾的?總共也就幾身衣裳罷了。」
「那被褥呢?」這玩意不像那些硬傢夥,沒人會睡陌生人睡過的鋪蓋,誰知道髒不髒?
喬蕓想了想,道:「你想帶就帶,不想帶就捐給慈幼堂!
慈幼堂?
穀雨愣了愣。
慈幼堂她知道,這是縣裏撫育棄嬰的地方,不過平日裏隻有那些員外太太才會逢年過節地往慈幼堂捐點東西,以示自己慈悲心腸。
一般人還真沒想過把東西捐給慈幼堂!
「東家好心腸!」穀雨雙手合十,念叨了兩句,說:「那我還是把被褥拆一拆,拿過去也方便她們洗!
說著,她就進屋去拆被罩去了。
眼看著各人都被打發去做事,雲雪媚走上前來,問她:「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要去跟你外祖家道別嗎?」
道別?
喬蕓迷茫地眨了眨眼,心裏咯噔一下。
她竟然把外祖家忘了!
唉……可是……
她又覺得有點難以麵對那些熱情難卻的親戚。
大舅舅和外婆暫時還沒見過,大舅二舅家的表哥表姐她也沒見過,這些都不是特別必要來往人情的親戚,可兩個舅母和二舅舅都是很好的人,她若是不告而別,他們三個得多難受啊。
想來是抱著以後長久相處的打算,宋氏才並沒有在平日裏過多打擾。誰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除了年節之外,也沒有太多走動的必要。
可正是因為如此,這才剛剛認迴來的親戚,不到一個月就要走,過後宋氏他們就會懊悔,為什麼沒能在這一個月多多來往,並在之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反覆自責。
但是真要去道別的話……
想到舅母淚眼婆娑、依依不捨的樣子,喬蕓又頭疼了起來。
他們都是長輩,遠不像孟韶卿那麼好哄。她最招架不住這種關懷了。
喬蕓心裏翻湧了好一陣,才幽幽地嘆了口氣。
「算了,到時候留書一封,托鼎食記送去吧!
接下來的時間裏,喬蕓敲定了離開的路線。
先搭一程車,從曲沃到絳州,再在絳州汾河上的渡口坐船南下,沿著黃河到洛陽,在洛陽短暫停留一個月,看了牡丹花之後便順著大運河到揚州去。
曲沃縣在澮河邊原本也有碼頭,但曲沃縣這個小地方實在難有願意跑單程的船家,喬蕓也不大願意多花冤枉錢。正好到了這個季節,鼎食記要派人去絳州的大分號裏送帳送辣椒,就一輛貨車一輛客車,兩廂騾車一起走,前後也有個照應。
兩天後,喬蕓要出發的日子,天上居然下起了小雨。
這還是開春第一場雨呢!
微雨纖纖,春風細細,官道旁的隨風搖曳的柳枝新芽盡是離別之情。
盧氏、孟韶卿兄妹倆和丁管事前來送別。
「阿蕓姐姐,路途遙遠,你要好好的,千萬別生病,記得給我寫信。」孟韶卿吸著鼻子,強忍著哽咽,拉著喬蕓的手,依依不捨。
喬蕓含笑點點頭:「我會經常給你寫信的!
盧氏也握著雲雪媚的手,不斷的叮囑:「雲家妹子,這一家子人就你一個是大人,你得當得起事兒啊!曲沃縣地方小也就由著孩子胡來了,到了大城市你可就是她們的頂樑柱。
雲雪媚也嘴角翹起,連聲稱是。
孟少恆眼眶紅紅,卻不敢哭,負手而立,殊不知他掩在袖子下頭的右手都快把左手虎口掐青了。
丁管事倒不像是送別,像是匯報工作:「你拿股份的事,解大東家已經把信寫給各大總號了,洛陽那邊有接應你的,你隻管放心。正好你從洛陽出發的時候能趕上是你入股之後第一季帳目結算,你能領到相當一筆錢當盤纏!
這話說到喬蕓心坎上了。
無論到哪,兜裏有錢才有底氣!
她現在全身的身家也就將近八百多貫。前些日子賣院子的時候她也感受到了,那麼個精裝的一進院能開價一百七十賣出去,那到了揚州想買大一點的院子隻怕更貴。
虧她個把月前手裏剛有個一兩百就開始飄飄然,大言不慚地想直接帶著雲雪媚提前道揚州過日子。
幸虧沒出去丟人!
穀雨坐在車廂裏挑起車簾,露出一張溫柔的麵孔,遙聲道:「時候不早了,東家,咱們也該走了!<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