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假裝看不到她臉頰的緋紅。
-
劉婕收拾自己的東西花了半個下午,列了需要買的東西,傍晚去了趟超市。
從超市迴來,正逢落日,她趴在車窗前拍照,陳昭中途問了一句,她沒放在心上,隨後發現路線跟來時不一樣。
「海邊走走。」陳昭說。
劉婕於是雀躍,將手機收起來,用眼睛收納落日流金。
衛城氣候宜人,即便是三伏天,隻要到了傍晚,氣溫也會降下來。
陳昭將車停到路邊,帶劉婕穿過馬路,走進海岸公園。
海風微涼,拂過麵頰,劉婕深吸一口氣,卻聽見哭聲,她四下張望,走近了才發現是個小女孩在哭。
小女孩戴了個粉兔子發箍,站在海岸的臺階上,麵朝大海,放聲嚎啕。
劉婕是典型i人,很少主動跟陌生人說話,糾結片刻,已經從小女孩身邊錯過去了。
算了。
「陳昭,你今天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嗎?」劉婕問身旁的男人。
陳昭走在她身旁,因腿長步子大,顯得閑適,「嗯?」
「今天領證。」
「有啊。特別激動。」陳昭說。
劉婕狐疑地望他一眼。
他這幅淡定神情閑散語氣,怎麼都不像激動的樣子,恐怕是故意逗她。
陳昭聽見劉婕小小地嘁了一聲。
低著頭的,不敢大聲叫他聽見,又忍不住出聲。
他唇邊勾起笑容,「你呢。」
「我原本以為會很特別,但是好像今天跟以往沒什麼不同......隻是我心情不一樣了。」劉婕背著手,低頭踢一塊小石子,走幾步踢一下。
「跟我一樣?」陳昭笑問。
跟我一樣激動。
劉婕覺得他眼梢那抹輕佻不羈實在惹眼,她最後一下將小石子踢進花壇,嘟囔道:「哪有你特別。」
-
返程路上,陳昭去附近的便利店買東西,劉婕原地等他,忍不住四下張望,發現那粉兔子發箍的小女孩就在不遠處。
海岸地勢低,路側是花壇。小女孩這會兒已經哭不出聲,蹲在花壇底下默默流淚,她的眼睛像兔子似的發紅。
劉婕i人的底線被衝動打敗,走近了,蹲下身,問小女孩需不需要幫助。
小女孩眼神空洞,繼續流淚。
劉婕從兜裏摸出僅剩的紙巾,遞給小女孩,對方不接,她隻好自己用手指捺著輕輕給她擦拭眼淚。
「姐姐......」小女孩聲音沙啞,劉婕蹙眉,輕輕應聲,「哎。」
「爸爸要跟媽媽離婚......」女孩一句話都沒說完,金豆子又掉下來,「問我,問我想要跟誰。」
劉婕心裏像被揭開一塊舊痂,許久以前的傷口,疼痛依舊。
小女孩淚流不止,劉婕翻遍全身,隻找到早上那個粉色小兔,她將小兔握到掌心,輕聲問,「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
「星、星星。」小女孩抽噎。
「星星。」劉婕重複她的名字,「星星哭得好委屈 ,因為爸爸媽媽要分開是不是。」
星星沉浸在難過,聽不進劉婕的話,「因為,因為爸爸喜歡另一個阿姨,不喜歡媽媽了。可他從前最愛媽媽啊......」
劉婕擦她臉上的淚珠,另隻手輕拍她的後背,「我知道,星星,我知道。小孩子不想麵對大人的分別,總是覺得分別是件好難過的事,對不對。」
星星委屈地點頭。
很多事情,小朋友沒辦法理解,比如大人為什麼要分開,或者為什麼不分開。劉婕不知道怎麼解釋,隻將小兔子遞給星星,「星星,這個送給你,你可以開心一點嗎?」
星星定定地看著她的小兔子,發了會兒呆,然後伸出小手接過,「在商場買的嗎?」
「自己做的。」劉婕說,「我有一家手作店哦。」
劉婕手臂撐腿站起身,隨後伸出手,想將星星拉起來,她身後的大螞蟻快爬上來了。
「放開我女兒!」
劉婕還沒站穩,尖銳的聲音穿透她的耳膜,她被推了一把,整個人歪向一側,趔趄幾步勉強站住。
「你誰啊?跟我女兒說什麼了?」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護在星星麵前,指責劉婕。
許多路人朝這裏看過來,劉婕尷尬,「我隻是看小朋友在哭,安慰她一下。」
「她剛才給你什麼了?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隨便要你知不知道柳星星!」女人很激動。
星星被嚇得再次流淚,「媽媽......」
「別哭了。」女人躁鬱不安。她安撫不了星星,轉身推搡劉婕,「你還在這裏幹嘛!走開!」
劉婕沒想到還會有這一遭,沒防備地被推開。
「別動她。」熟悉的低沉的嗓音在不遠處響起,帶著厲嗬的嚴肅。
劉婕抬頭看過去,果然是拎袋走過來的陳昭。
陳昭臉色很沉,眉目仿佛墨染。落日灑下餘暉,他踩著一地碎金,腳步飛快,很快走到劉婕身前。
劉婕竟下意識感到心安。陳昭拽住手腕將她護在自己身後,然後轉身。
星星媽媽原不覺有多害怕,但是現在離得近,他不動聲色就能帶來震懾,她弱聲,「她,她先動我女兒的......」
「我說你別動她。」陳昭說。
我說,
你別動她。
他有種無視前因後果,隻管護短的跋扈。<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