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婕拖著哭腔,用力拍打他的手臂,「你在說什?麼?喪氣話,我?才不要。」
「誰要你的錢啊,誰要啊。」
陳昭隻是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劉婕撕心裂肺地哭嚎,卻哭不出一滴淚水。她?原地打轉,心裏?好像打開一扇空窗,冷風唿嘯著從外麵吹進來,幾?乎讓人失溫。
陳昭!
陳昭。
陳昭......
劉婕動了下手指,幾?乎是惶然地睜開眼睛。
輸液器裏?冰冷藥水的味道,慘白的天花板。
她?扭頭,看到守在一邊的媽媽,還有陳昭的奶奶。兩人看到她?動,立即湊過來,李寶梅如?雨後初霽,握住她?的手,「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奶奶也熱切地重複。
劉婕嗓音嘶啞,「陳昭迴?來了嗎?」
她?心髒似一大通絞在一起的布條,拉扯擁擠。
病房門被推開,李寶梅和奶奶都看過去。
「迴?來了。」
熟悉的低磁的男聲。
劉婕眼睫微顫,偏頭看過去。
兩位長輩對視一眼,相?繼離開。
陳昭闊步走過來,一身軍裝,風塵僕僕,眉目倦怠,身材頎長健朗。
「我?沒事,喃喃。」男人在病床邊站定,俯身,用額頭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額。
「我?以?為你出事了。」劉婕鼻尖一酸,淚就掉下來。
第53章
濃雲密布, 冬季冷風發出巨獸般的唿嘯,銀灰色塗層的飛機如墜鳥之勢下落,搖搖晃晃控製住方?向, 出現在機場上空。
地?勤人員、指揮中心的所有人,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
飛機已經噴不出尾焰, 起落架緩緩放下, 高度以滑翔的姿態降低, 直至起落架觸地?。
巨大的慣性使飛機飛快滑過跑道。
直至盡頭。
陳昭緊握操縱桿的手掌鬆開, 整個人像剛從布滿青萍的湖水中撈出一般,寒冷潮濕。
胸口劇烈起伏。
劫後餘生。
發動機空中停車, 差點?導致摔飛機,屬於重大特情,飛行員需要停飛兩周,接受各種身體檢查與情況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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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婕臉頰瘦削, 雙眼顯得格外地?大, 眼下泛烏青。
陳昭斂眸,一遍又一遍安撫她,「沒事, 沒什?麼事。」
「我這?不是?好好迴來了麼。」
「別怕。」
「我沒做夢吧.....」劉婕喃喃,掙紮著要起身,陳昭俯身按下病床升降按鈕,順便用拇指捺掉她眼角淚珠。
「掐我一下試試疼不疼。」陳昭說。
劉婕看著他漫不經心玩世不恭的調子, 確信這?是?現實?無?疑了。
「怎麼又暈了?」陳昭坐她身邊,從一邊保溫杯裏倒出點?溫水,遞給她。
兩個周沒聯繫, 他打開手機,是?她近百條留言。
今天不是?休息日, 陳昭請假出來,快到家時接到老太太的電話,叫他趕緊來醫院看媳婦。
「我不知道,可能醫院裏氣味不太好。」劉婕怏怏的,像隻小病貓,她舉起杯子將溫水灌入口中,幹涸的口腔得到潤澤。
她說:「也有可能是?低血糖吧。」
不是?第一次了。
「又瘦了。」陳昭疼惜地?看著她。
冬季該是?養膘保暖的季節,劉婕此前身材圓潤窈窕,不過兩周沒見,忽然變得瘦骨伶仃,套在寬大的病號服裏,更顯得瘦弱。
「胃口不好。」劉婕說,「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兩個周都不能聯繫。」
陳昭看著她,醞釀片刻,「飛機出了點?事故,調查進行了兩個周。」
「很?危險嗎?」劉婕看著他,她兩隻眼睛像清透的琉璃珠,倒映他的麵龐。
陳昭垂眸,用指尖輕按她因輸液而腫脹像小青蛙的手背,「我不是?好好的在這?麼。」
「但是?當時的情況很?危險對不對。」
陳昭指尖撫過她的手背,滑至手腕,輕輕摩挲,他勾唇,笑道:「隻是?一次特殊情況而已。」
隻是?一次特殊情況。
劉婕蜷了下手指,抬手離開他的觸碰,「領證那天,第一晚,我喝醉了,你對我說了一段話,對嗎。」
劉婕語氣平靜,琉璃珠似的眼睛看著他,裏麵是?很?強的警惕性與攻擊性。
陳昭頓住。
「你知道這?職業很?危險,所以給我找好了後路,甚至還有奶奶的『補償』。」她的語氣充滿對這?種安排的抗拒。
畢竟是?要相伴走到最後的婚姻,她先前從來沒敢設想過,他會在某個毫無?準備的瞬間離她而去。
劉婕背過身,隻留下一個賭氣的背影,陳昭牽她落在身側的手腕,被?她反手推開,輸液器拉扯,倒迴一段鮮血。
劉婕剛才躺在床上,身後長發淩亂打結,陳昭視線落下。
「喃喃。」她聽見他說。
這?句話低沉,情緒百轉千迴,心疼、無?奈與妥協。她忍不住鼻尖泛酸。
「離婚。」
身後的人一頓,「什?麼?」
劉婕重複自己?的話。
病房空曠,窗戶打開一線,白色紗簾被?風揚起,吹散暖氣積聚的燥熱,她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聽到身後的人說離不了。<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