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眼角溢出一絲溫和的笑,拿走他手裏的籃子,轉身去了廚房。
呆站在原地的人臉上淡淡的,還帶著羞澀的薄紅,但他的內心卻沒有這樣平靜,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撚著。
他第一是和一個漢子如此近的接觸,或者說牽手,剛剛搭在楊昭手上的那一刻,他被對方寬大有力的手掌所震撼。
和對方一比,自己的手像是個孩子,手軟軟的沒有什麼力量感,手指纖細還帶著薄繭。
不知怎麼的,他有些不想再讓楊昭看到自己手上的薄繭,背在身後的手輕輕蹭著那幾處粗糙的地方。
恨不能將那些粗糙的皮膚搓沒了。
一場訂親宴帶來的後果就是,他們兩人可以連著幾頓不用做飯了,隻需要熱一熱就能吃,壞處就是每頓都在吃剩飯。
好在兩個人都是受過苦,並不是挑剔的人,特別是對於溫煜,這樣的飯菜如果可以,哪怕吃一輩子的剩飯都沒有問題。
雞湯裏加了幾顆棗,味道多了一絲的甘甜,比起早上,此刻溫煜看著眼前的雞湯略微發愁。
「楊二哥……我,我吃不了這麼多!
這會兒碗裏可不僅僅是雞湯,就連瓦罐裏的雞都在碗裏。
野雞雖然沒有家養的雞個頭大,身上的肉也沒有多少,對一個漢子來說就是塞牙縫,對一個雙兒來說……需要撐破肚皮。
想著張家大叔的叮囑,楊昭也沒有強求。
「你隻管吃飽,剩下也沒有關係。」
聽他這樣說,溫煜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煮爛的野雞,想著吃不完那就留著明早熱一熱再吃,冬天剩飯也不餿。
晚上楊昭做了兩碗麵,給溫煜的碗稍小一點,吃過熱湯麵,又吃了幾口菜,溫煜已經覺得有些撐人,拿起勺子也隻喝幾口湯。
這是他十四年來第一次知道,原來吃多了也不舒服……
見他蹙著嬌氣的小眉,楊昭沒有言語,伸手端走了他麵前的雞湯,扯下一條雞腿放在他的碗裏。
「你還在長身子,多吃點!
知道他這是諷刺自己個子小,溫煜敢怒不敢言的撇撇嘴。
楊昭並沒有看他,他三五口就將溫煜剩下的雞湯喝了,剩下的肉渣一口塞,幾乎是溫煜眨眼地功夫,他就已經吃完了。
一邊震驚他吃飯的速度和飯量,一邊捏著雞腿拚力的吃著。
雖然不想聽楊昭說身高的事情,但也期待著多吃一點能長高,最後一口吃完,溫煜有一種卸下重擔的感覺。
再一次在心裏無比感激楊昭,若不是眼前的漢子,自己或許到死都不知道,吃撐是個什麼感覺。
桌上剩下的飯菜,幾乎都被楊昭打掃幹淨,見他終於放下筷子,溫煜立馬站起身,抱起兩人用過的碗,有些戒備的看著對方。
「今晚我來洗碗!
吃飽飯,神情剛放鬆下來的男人,聞言一雙漆黑的劍眉皺起,目光有些不善的看著溫煜。
見對方抿直唇角,楊昭劍眉皺的更緊了。
但說出的話卻不自覺的柔和下來。
「等著,我去燒點熱水你再洗碗。」
見男人闊步進了廚房,溫煜吱唔著想說:「之前你都沒有用熱水……」
但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乖乖的坐在桌前等著。
一炷香的時間,楊昭在灶房裏喊了一聲「煜哥兒」,溫煜端著碗筷走了進去。
鍋臺上擺著一個大木盆,裏麵是兌好的溫水。
「用這個洗碗,鍋裏還有熱水,第二遍也兌上一些!
溫煜想說不至於,在溫家都是在院子裏洗碗,用的還是井水,比缸裏的涼水可冰得多。
但手泡在水裏的那一刻,他的心也像是一起泡進去了。
楊昭沒有因為他收拾碗筷而直接離開灶房,他站在一旁陪著溫煜,說著接下來的打算。
「這兩日我會留在山下陪你養養身體,等過些日子你身子大好後,我要進山個把月,這個期間家裏如果有什麼事情,你就去找張嬸!
洗碗的動作突然停下,溫煜驚訝的看著他,「為什麼要進山這麼久,期間都不下山嗎?那晚上住在哪裏?」
楊家離著山已經很近了,可以說出門就是山坡,他覺得沒必要留宿在山中。
對他的反應楊昭並不意外,之前張嬸也提過這件事,但楊昭向來無行無素慣了,從來沒有太多的考慮。
「離著過年不遠了,再說春天萬物生長繁殖的時候,那段時間也不能捕獵,隻能趁著年前多獵些!
春秋兩季是要休養的,所有的獵人都不會在那個時候大肆捕殺,溫煜不懂這個,經他提醒後才想到這一層。
臨過年還有兩個多月,的確應該準備些過冬的吃用,特別是多了自己這張嘴……
「楊二哥一般去多遠的山?之前聽我堂哥說,三座山之外有戰事,那邊好像離著遼人的地界不遠了!
聞言一直沉著淡然的男人嗤笑一聲,「你那個堂哥倒是知道的不少。」
溫煜將洗幹淨的碗用白帕子挨個擦幹,臉上的神情多有羨慕。
「嗯,堂哥五歲就去了村裏的學堂,整本書上的字他都認識!
對於從來沒有學過一個字的人,能認得一本書的字是一件十分厲害的事情。
「等我掙了錢,也送你去讀書!
收拾好了廚房,兩人一起往外走,楊昭打開一個罐子,從裏麵用竹片挑出一坨乳白色膏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