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商和咒術師隔空對望一眼,默契地調整自己的跑路方向,不假思索地執行起本體的命令,將【漁女】往人群聚集方向帶。
渾然不覺危機逼近的辦事大廳內,自以為被欺騙了許多年的老一輩島民們和“知道真相”、“見證真相”的年輕一輩還在對“隱瞞”他們重要事實的島袋君惠發難。
毛利小五郎和小鎮委員會的負責人去服務中心那邊指揮遊客避難了。
剩下的人,有的跟來湊熱鬧的遊客害怕地跟著毛利小五郎他們離開前往避難,常年生活在人魚島上的老一輩島民則是堅信這裏就是最安全的避難所,不需要再冒著可能會正麵撞上超凡生物的風險離開安逸的避難所。
因為不太放心,所以一同留在這裏的毛利蘭和遠山和葉看著一副“被辜負”、“背叛”的憤怒人們,有些手足無措地擋在一臉平靜地接受島民們指責的島袋君惠身前。
“那個...請大家都冷靜一點吧,現在事情已經發展成這個樣子了,你們為難君惠小姐也沒用!”
兩人苦口婆心地勸阻著。
她們不太清楚全貌,但她們清楚的是,如果不攔著點這些憤怒的人,他們說不定會對君惠小姐做出什麼不冷靜的事情...
不想再看見有人在眼前死去的毛利蘭和遠山和葉不約而同地想到。
“沒用?如果不是島袋家的人得罪了‘人魚’,我們又怎麼會被上岸的‘人魚’報複?!現在還被困在島上?!”一個中年男人指著島袋君惠,滿臉怒色。
島袋君惠不避不躲地直視著他:“糾正一下,田中先生,以‘人魚’為噱頭的‘長壽婆’扮演計劃並不是我的曾祖母主動提出的,是許多年前的,人魚島上的所有島民一起想出來的提案。”
“況且,像你們這樣的老一輩人,‘長壽婆’的真相,不是都互相通過氣了嗎?”
悲劇發生在別人家庭身上的時候,多多少少也是獲利者的他們保持著尚未泯滅的一絲良心,沉默不語著。
當觸及自身的根本利益和生命安全時,他們又開始憤怒發聲,自詡站在道德高點,將禍端根源扣在“起因”的家庭上,認為都是島袋家的錯。
如果不是他們私藏“深潛者”,惹怒“人魚”,根本不會有後續這些可怕的事情發生。
中年男人臉色難看。
是。
長壽婆的真相,他也是在長大成家之後才被父母告知的。
不然,誰不想長生不老呢?
所以在知道“長壽婆”的真相後,他震驚又失落,但最後看著因為不明真相奔著“長壽婆”而來的島外人帶來的經濟利益,他也成為了默契守密的一員。
每年舉辦的儒艮祭典,如果是自己家抽中了“儒艮之箭”,他們這一輩或是老一輩都會悄悄地,把它賣給島外的那些對長生有關的一切都趨之若鶩的富豪,大賺一筆。
多年來,他們一直保持著這樣的默契。
可誰能想到,當初那個站了出來擔任“長壽婆”扮演者的島袋家居然真的與“人魚”有接觸!
現在還給整個島都帶來了危機!
刀子不紮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被刺者有多痛的他們真心實意地懊悔著采用“人魚傳說”的主噱頭,導致現在,他們自己也可能成為被“人魚”報複殺死的一員。
早知道就隻用“長壽婆”來吸引客流量了!
毛利蘭看著眾人臉上不一的懊悔和憤怒,莫名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
辦事大廳內的氣氛如同深海下的暗流,窒息的靜謐中又帶著沉重的壓抑和仿佛下一秒就要一觸即發爆炸的可怕惡意。
贏獲空手道冠軍的毛利蘭捏緊拳頭,繃緊肌肉,進入了防備狀態。
忽然,大廳內的空氣變了。
風悄然止息。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如洶湧的潮水般從建築外的四麵八方,向裏麵的人們襲來。
那是一種無可名狀的恐懼存在。
仿佛從虛空的最深處緩緩浮現。
壓力瞬間落到人們身上,如同千萬斤的巨石轟然壓下,混雜著海邊漁民們再熟悉不過的濃烈海腥氣息。
有什麼東西,在接近他們!
恐懼如同一團不斷膨脹的黑暗迷霧,盤踞在人們的心上。
每一個毛孔都似乎在戰栗,寒毛根根豎立。
唿吸變得急促而艱難,就連空氣都凝固成了沉重的枷鎖,令他們雙腿不自覺地打著顫。
“‘人魚’!是‘人魚’來了!”
靠近窗戶邊,看見了那雨中高大的,人身魚尾輪廓的年輕島民驚恐後退,踩到身後人的腳也不停下退擠的動作。
站在年輕島民身後被踩到腳的那個倒黴蛋兒直愣愣地站在原地,麵色慘白地盯望著窗外那道似乎是追逐著兩個人,一點點朝他們這裏逼近的“人魚”。
不止是他,其他循聲望去的人,也看見了,那道生長著異於常人的魚鰭,和魚尾,向辦事大廳逼近的高大身影。
——是“人魚”。
“人魚”,找到他們了!
不少人如墜冰窖。
島袋君惠怔然看著窗外的雨幕裏,那道輪廓有些模糊的“人魚”,還有被祂所追逐著的熟人,一瞬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悄然破碎掉了。
她真的召喚出了“人魚”...
島袋君惠嘴唇動了動。
既然“人魚”是真實存在的,那咒術師大人那時候說的那個纏繞在她身邊的,和她有著血緣羈絆的靈魂,會不會...也是真的?
這一刻,島袋君惠如死水般的心髒,重新煥發出絲縷生氣。
和看見了新希望的島袋君惠不同,其他島民們,尤其是老一輩人,隻覺得眼前一黑。
“你們在做什麼!離開這裏!不要把‘人魚’帶過來!這裏還有這麼多人呢!”
很快迴神的一名中年男人擠開其他愣神的人,湊到窗前,隔著窗戶向外怒叱。
他的話點醒了其他人。
其他島民也站在窗前大力朝著那兩個陌生的身影揮手拒絕,機靈的已經跑去關大門,或是招唿同伴,來找東西堵門。
“不要過來聽不懂嗎?!”
“你們自不自私!這裏這麼多人命呢!”
“滾啊!離這裏遠點!這裏不歡迎你們!”
“快關門!”
“找東西堵門啊!”
關注著古董商和【漁女】之間博弈的咒術師聽著被風送入耳中的這些話語,終於舍得分出一絲注意力給待在未淋雨的房屋裏,特別是站在窗邊的幾道怒氣衝衝的猙獰麵孔。
咒術師掀了掀眼皮。
不歡迎?
那她們偏要往這邊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