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許時薇那近乎訣別的話語,霽月身軀猛地一震,仿佛被一股徹骨的寒意穿透全身。
女帝與整個慶國,此刻已步入了絕境的邊緣,四周盡是逼仄與絕望。
為了挽救這搖搖欲墜的國度,女帝已然踏上了孤注一擲的道路,每一步都顯得那麼決絕而沉重。
霽月緘默,心中五味雜陳,她無法輕易評判這舉措的是非對錯,理智與情感在她胸中激烈交鋒。然而,一個清晰的認識在她心底悄然成形——
在此危急存亡之秋,若非女帝這般破釜沉舟,慶國或許真要陷入萬劫不複之境,連那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也將徹底熄滅。
“遵命!”
霽月終是堅定迴應,那聲音雖輕,卻滿載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霽月僅僅一瞬的恍神之後,便迅速恢複了常態,朝著女帝輕輕一揖,步履從容地步出了寢宮。
不久,許時薇的旨意如同暗夜中的利箭,穿透層層阻礙,悄無聲息卻又準確無誤地射向了隱匿於慶國四方的錦衣衛們。
一時間,慶國境內風雲色變,無數權貴之家因暗中圖謀違抗女帝聖意而遭到了滅頂之災,鮮血染紅了土地,哀鴻遍野。
然而,此番景象與昔日楊宏遠一家的慘劇大相徑庭。
那次事件,至今仍舊籠罩在一層神秘的麵紗之下,幕後黑手如同幽靈般無影無蹤,無人知曉其真麵目。
此番卻不然,那些錦衣衛行事之張揚,仿佛刻意要將整個慶國的天空都染上血色,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女帝意誌的彰顯,是違逆者必將付出的代價。
在那段時日裏,他們行事從不遮掩半分,直截了當,冷酷至極。
倘若某戶人家甘願伏首認罪,尚能保住家中女眷的性命,隻將男丁不幸犧牲。這已是那鐵腕之下,難得的慈悲碎片。
然而,對於那些拒不認罪的家族,迎接他們的便是無情的滅頂之災,全家上下,無一幸免,其狀之慘烈,令人聞之色變。
這番景象,較之初時許時薇穩坐龍椅,以鐵血手段鞏固皇權的時期,有過之而無不及,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更加濃厚,仿佛要將整個慶國吞噬。
一時間,舉國上下,人心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恐懼如影隨形。
即便是家有壯丁的家庭,也不敢再輕舉妄動,生怕觸怒那不可言說的力量,紛紛主動將親人送往征兵處,以期換取一絲安寧。
如此局勢,仿佛一張無形的網,緊緊束縛著每一個慶國人的心,讓人在絕望與希望間徘徊,卻無人能逃脫這曆史的洪流。
他們心中皆如明鏡,知曉戰場上雖危機四伏,卻尚存一線生機;而若膽敢違抗那至高無上的皇命,迎接他們的,將是女帝許時薇掌中那把寒光凜冽、無情裁決的屠刀。
隨著這一係列鐵腕手段的施行,慶國疆域之內,終歸於一片沉寂與馴服之中。
世人再度領略了這位女帝的手段,無不震撼。
對於那些不知內情者而言,許時薇仿佛化身為冷酷無情的惡魔,令人聞風喪膽,誰又能料想,這背後竟是擁有著傾城之貌的一位絕美女帝。
時光匆匆,兩日轉瞬即逝,裴清一行再度踏入了一座城池的懷抱。
此番行程,與前番相比,似乎多了份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期待,預示著新的挑戰與未知正悄然臨近。
這些城池也沒有了之前的火力,幾個守城將士將裴清等人放進城內之後便是不管不顧,繼續迴到城牆之上守著。
踏入城池之後,街道空曠寂寥,偶有幾抹倩影穿梭其間,皆是女子身姿。
至於男子,竟似絕跡於此地,未曾得見一人。
無疑,此乃女帝旨意之下,城中之景。
城內男兒,除卻寥寥數名官員與守城衛士幾十餘眾,餘者皆已征調至前線疆場。
或許是被這街道上的清冷氛圍所浸染,裴清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一絲莫名的憂鬱。
“楊管家,勞煩你去探聽一番,這城中何處酒肆藏酒最為豐盈。”
“遵命,少爺!”
楊成頷首應命,旋即領著數名隨從翻身上馬,迅速脫離了行進的隊伍。
未幾,楊成一行人便再度歸隊,馬蹄聲輕揚,帶起一陣微塵。
他朝向裴清,麵上恭謹:“少爺,已尋得落腳之處。”
裴清淡淡一應,僅以一個輕微的頷首作為迴應,心中似乎藏著千頭萬緒,不願多言。
一炷香工夫轉瞬即逝,裴清引領著那支逾千人的隊伍,踏入了這座城池最為顯赫的酒肆之內。
此時,夜幕已悄然降臨,星辰點點,他們別無選擇,隻能在此暫歇一晚,以待明日繼續征途。
剛至酒樓門檻,一幕倉皇之景映入眼簾:一位年邁的婦人,牽著個稚嫩女童,腳步踉蹌地被引領而出,眼中對裴清一行投射出的,是深深的驚懼與無助。
那老婦身軀一顫,竟直直跪倒在裴清等人麵前,聲音中帶著顫抖,哀求道:
“大人們,求您們高抬貴手,我家中已無一壯丁,是真的,再無一丁可征啊!”
裴清輕輕掀起馬車窗簾的一角,目光掠過這一幕,心中頓時明了她們恐懼的根源。
他不動聲色地向身旁的楊成遞去一個微妙的眼神。
楊成心領神會,利落地從馬上躍下,沉穩地走向那跪地的老婦,緩緩開口,將裴清的身份緩緩道出,字字清晰,意在安撫那顆惶恐不安的心。
隨後,他又細細解釋起此番前來的真正意圖,言辭間既有威嚴又不失溫情,試圖驅散籠罩在她們心頭的那片陰霾。
這才使得老姬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但那份謹小慎微依舊掛在她那張曆經風霜的臉上,宛如一隻剛從驚濤駭浪中逃脫的鳥兒,眼中滿是驚魂未定的可憐模樣。
裴清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五味雜陳,終是化作一聲悠長而深沉的歎息。他緩緩步下馬車,語氣平淡無波,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情緒暗流:
“起身吧,本將軍旅途勞頓,亟需休憩,速去為我準備一間靜室。”
他的聲音,平靜得仿佛無風的湖麵,讓人難以揣測其下的喜怒。
唯有楊成等貼身隨從,方能捕捉到裴清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陰霾,知曉他此刻的心情實則波瀾壯闊。
“遵命,將軍!”
老姬聞言,仿佛是得到了赦免的囚犯,連忙手忙腳亂地攙扶起仍舊跪在地上的小侍女,動作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慶幸與惶恐。
這一幕,在夕陽的餘暉下緩緩落幕,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蒼涼。
“啟程吧,讓我們休憩一夜,待到晨光初破曉,便早早踏上征途。”
裴清麵色淡然,對眾人緩緩言道。
楊成、裴景同等隨行人員隨著裴清步入那間頗具規模的客棧,而其餘的護衛則分散至鄰近的酒肆安頓下來。
“尊貴的將軍大人,請您隨老婦前來。”
那老嫗得知裴清身負將軍之職後,連忙將客棧中最寬敞的房間細心打掃,換上了最為柔軟的被褥與潔淨的床單,隨後滿臉敬意地趨步至裴清麵前,壓低聲音輕聲道。
“有勞您了。”裴清輕輕頷首,隨著老嫗步入那已備妥的休憩之所。
踏入房間的那一刻,裴清自然而然地邁向窗邊,姿態與往日無異,仿佛那裏是他心靈的棲息之地。
不同於前兩次在城中投宿時的喧囂繁華,今夜的氛圍截然不同。
窗外,街道空寂無聲,昔日車水馬龍的景象不複存在,整座城市似乎一夜之間被時間遺忘,籠罩在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之中。
這份靜謐,帶著幾分淒清,幾分蕭瑟,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仿佛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沉寂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