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縣東十裏碑處,微風輕拂,撩動著眾人的衣衫。
史文恭目光直直地落在孫新臉上,神色認真,緩緩說道:“兄弟,薑齊的意思想必你也看明白了。孫立這次,這提轄官的職位肯定是保不住了。若還想在梁山做武官,就得去接受三個月的訓練。”
史文恭微微苦笑,“便是咱,這個薑齊的師兄,想要加入梁山,也得走這一遭!”
“別的山寨上山,需要那投名狀,這梁山倒好,上山先去學規矩!”孫新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搖頭歎道:“我倒沒什麼,可我那兄長,向來心高氣傲,這等事,他如何能受得了?”
孫新眉頭緊鎖,滿臉憂慮,完全已經能想象到兄長孫立知曉此事後的惱羞成怒。
“受不了又能怎樣?還能跟梁山動手不成?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咱們現在獻城,那是立了大功,能在梁山站穩腳跟。難道還想著等梁山攻下城了,再去跟人家講情分?”顧大嫂一聽這話,原本就火爆的脾氣瞬間被引爆。她柳眉倒豎,雙目圓睜,手中的菜刀猛地往案板上一劈,“砰”的一聲響,震得案板上的羊排骨都跳了起來。她腮幫子鼓得老高,胸膛劇烈起伏,嘴裏大聲嚷嚷道:“不行,俺得進城,跟嫂子好好說道說道!”
“你進個什麼城?”孫新見狀,趕忙上前一步,伸手攔住顧大嫂,一臉焦急地說道,“真要打起來,你可怎麼辦?再說了,就嫂子那腦子,難道看得不比你透徹?”
樂和匆匆趕到,跑得氣喘籲籲,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一邊用袖子擦汗,一邊將從梁山傳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孫立。
樂和的眼神中透著精明,仔細觀察著孫立的反應。
孫立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孫新所預想的那般暴跳如雷、惱羞成怒的神情。他微微瞇起雙眼,神色平靜,聽完後,輕輕點了點頭,目光緩緩轉向身旁的夫人樂氏。
“看來薑齊是真把灑家當師兄看待了!” 孫立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輕捋胡須,緩緩說道。
“姐夫不惱?”樂和見孫立這般反應,不禁心生疑惑,臉上掛著笑容,好奇地問道。他原本也擔心孫立會難以接受梁山的安排,此刻見孫立如此淡定,著實有些意外。
“這有什麼好惱的?”孫立爽朗地大笑起來,“林衝、徐寧、欒廷玉,他們都是這麼過來的。聽你說,史文恭也是如此。既然其他師兄弟都能走這條路,灑家憑什麼不行?難道還要讓那些老兄弟們看扁了不成?”
“你姐夫這提轄的職位,那可是實打實靠著一刀一槍,在戰場上拚命廝殺掙來的。在朝廷那般環境裏,都能闖出個提轄的前程,今後到了梁山,你姐夫還能怕什麼?”樂氏笑意盈盈,眼中滿是對丈夫的信任與驕傲。她微微側頭,看著孫立,輕聲說道,話裏話外透著對孫立能力的篤定。
“隻是,關於如何獻城,相公你可有什麼想法?咱們初來乍到,對這城中的兵丁全然陌生,沒有心腹,一時間也尋不到可用之人啊!”樂氏話鋒陡轉,眉頭緊蹙,臉上滿是憂慮。
樂和聽聞,臉上閃過一抹神秘的笑容,不緊不慢地說道:“城裏沒有,城外可有啊!”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眼神中透著幾分狡黠。
“舅子是說……”孫立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樂和的意思,但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顧大嫂和解氏兄弟,他們對梁山可是仰慕已久,一直盼著能有機會為梁山出份力。”樂和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還有史文恭和蘇定兩位哥哥,以及孫新哥哥認識的登雲山鄒氏叔侄倆,他們手下也有些弟兄,拉出四五十人還是沒問題的。咱們到時候和梁山約好時間,裏應外合,拿下城門,這獻城之事,還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兒?”
當樂和貓著腰,再次費力地穿過那狹窄逼仄的狗洞時,洞口的塵土簌簌落下,沾了他一頭一臉。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抬眼望去,隻見十裏碑處已是熱鬧非凡。登雲山的鄒氏叔侄早已被孫新請到了這裏,正站在一旁。
樂和的目光瞬間被鄒氏叔侄吸引住了。隻見二人皆是鼻青臉腫,模樣頗為狼狽。侄子的眼眶烏青一片,腫得像個核桃,嘴角還掛著一絲幹涸的血跡;叔叔的臉頰高高腫起,一邊的耳朵也紅彤彤的,頭發也有些淩亂。反觀一旁的史文恭,卻是氣定神閑,身姿挺拔如鬆,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仿佛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樂和隻瞧了一眼,心中便已了然,兩方必定是切磋了一場。他不禁暗自感歎,自己來晚了一步,竟錯過了這場精彩好戲。他咂了咂嘴,暗道隻可惜。
鄒潤盡管臉上掛著傷,可那豪爽的性子半點未減。一瞧見樂和,他立馬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臉上的淤青也擋不住他的熱情,連忙大聲說道:“鐵叫子,你可真是太沒眼福了!就說這史哥哥的功夫,那可真是厲害得沒話說。俺和叔叔兩個人一起上,竟然連人家的十個迴合都沒過!要不是史哥哥手下留情,俺們叔侄倆,少說也得有一個趴在地上起不來咯!”
“行了行了!”鄒淵看著自家侄子那副咋咋唿唿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對他這不羈的性子也是頗為頭疼。他瞪了鄒潤一眼,沒好氣地說道:“要不是你平日裏口無遮攔,說話沒個分寸,哪裏會惹出這些事兒來!”
“切磋而已,當不得真。”史文恭嗬嗬笑道,“樂和兄弟,孫立那邊怎麼說?”
“姐夫那邊同意了,隻是少了人手。”樂和直接了當的說道,“不過,有了登雲山的兩條龍,咱們可就穩了!”
鄒潤那邊興奮的很,平日裏常聽梁山如何仁義,如何快活,這次才算是真的和梁山沾了邊,隻是這一開始就是獻城大事,讓鄒潤這莽撞漢子,也多少有些緊張。
“有小尉遲和病尉遲在,以及史家哥哥在,奪下城門易如反掌,隻是,城中又該如何?梁山可能及時接應?若是出了差池,咱們又該如何退守?”鄒淵看了一眼孫新,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說道:“另外,梁山可提過什麼時候派遣兵馬來?派遣多少兵馬?哪個首領前來?萬一這是梁山的計謀,利用咱們獻城,然後將咱們當作棄子,那可如何是好?俺家中還有這個不省心的侄子,實在是經不起這般折騰。”
一聽鄒淵這些疑問,孫新等人也是一愣,這些細節問題,他們當時卻沒一人詢問,孫新兩口子是真的不懂,樂和也是對行軍打仗一竅不通,史文恭雖是知道,但他作為傳話的人,話帶到,人帶來,就已經足夠,具體的討論過程,他直接帶著蘇定迴避了。
眾人麵麵相覷之時,就聽房梁上傳來一個聲音。
“諸位好漢放心,咱梁山的三千人馬隨時可以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