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故人相見
“丁得孫!”楊誌瞧見來人,不假思索,脫口便喊出名字。
往昔在汴梁之時,張清曾帶著丁得孫到自家府上拜望,如今在此見到故人,楊誌滿心皆是驚喜,急切說道,“速速喚張將軍來,隨我殺賊!”
“楊製使……”丁得孫聲音微微發(fā)顫,欲言又止。
楊誌聽他這語氣透著古怪,心下疑惑頓生,借著河麵跳躍的火光,仔細打量過去。
這一看,心瞬間如墜冰窟,隻見丁得孫身後之人,全然不是禁軍裝扮,而是身著嘍囉服飾。
楊誌目光掃過,他們手中所持兵器,也皆是江湖草寇所用。
剎那間,楊誌隻覺渾身力氣被抽空,原本緊握的寶刀,“當(dāng)啷”一聲,跌落在船板之上,發(fā)出沉悶聲響。
“你!”楊誌氣得渾身發(fā)抖,怒目圓睜,伸手戟指丁得孫,“你可對得起朝廷!”
話語中滿是痛心疾首,他怎麼也想不到,曾經(jīng)相識之人,竟會站在賊寇一方,背叛朝廷。
而且,丁得孫竟還夥同這群賊寇,悍然截下了自己押送的花石綱,生生斷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楊誌隻覺胸腔裏有團火在燒,燒得他心口發(fā)疼,五髒六腑都好似要被這股怒火煉化。
“張將軍,早就投了梁山!末將投芒碭山,何錯之有!”丁得孫見楊誌那模樣,心裏直發(fā)慌,忙不迭地開口辯解,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丁得孫一邊說著,一邊還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神色間滿是急切與不甘,“楊製使,如今你已是山窮水盡!失了這趟花石綱,官家那兒能饒過你?蘇州朱勔更是不會善罷甘休!您想想,這兩邊的罪責(zé),哪一頭您擔(dān)得起!倒不如在芒碭山暫且歇馬,公明哥哥正一門心思求朝廷招安,等招安成了,楊製使您不就能恢複清白身,重迴仕途!”
“如何敢把俺楊家世代忠良的將門,和你等那些草寇做比!”楊誌聽聞此言,隻覺氣血上湧,腦袋“嗡”的一聲,好似要炸開。
他的雙眼瞪得滾圓,布滿血絲,活像一頭發(fā)狂的猛獸。他猛地俯身,撿起地上的寶刀�!皝韥韥�,丁得孫,咱今天這青麵獸就要滅了你中箭虎!為朝廷,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他便如同一道黑色的利箭,朝著丁得孫疾衝而去,每一步都踏得船板“砰砰”作響,那聲響,帶著一股破釜沉舟、不死不休的決絕。
“楊製使!休動刀兵!休動刀兵��!”另一艘快船如離弦之箭,飛速靠了過來,穩(wěn)穩(wěn)停在不遠處。
宋江端坐在船頭,見勢不妙,急忙站起身,雙手?jǐn)n在嘴邊,大聲唿喊。
此時護在宋江身邊的曾塗一個箭步上前,躍上丁得孫船頭,長槍一揮,格擋開楊誌刀口!
“楊製使,今日死的將士已然足夠多,難道,楊製使還要這些忠心耿耿的親衛(wèi),一個不留?”宋江一邊喊著,一邊用目光掃視著楊誌身旁那些滿身血汙、傷痕累累的親衛(wèi)。
“我等誓死追隨楊氏!”親衛(wèi)們盡管個個帶傷,有的甚至站立都有些不穩(wěn),卻依舊挺直脊梁,齊聲高唿,聲音雖然疲憊卻透著堅定。
他們緊緊簇擁在楊誌周圍,手中兵器雖已殘缺,卻依舊緊握不放,大有與楊誌共生死的決心。
楊誌望著眼前這群追隨自己多年、忠心可鑒的親衛(wèi),心中一陣刺痛。他們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
楊誌微微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怒火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與疲憊。
他長歎一聲,緩緩將手中的刀收入刀鞘,“丁得孫,你方才說的招安,可是真的?”
楊誌轉(zhuǎn)頭看向丁得孫,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期待。
“小可宋江,乃芒碭山之主,可以為丁兄弟作保!”宋江見狀,立刻起身,對著楊誌拱手行了一禮,“之前有個招安梁山的使者在我芒碭山歇腳,已然作保,迴京便運作此事!想必不久便有迴信!”
宋江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楊誌的表情,試圖從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一絲鬆動的跡象。
“他姓誰名誰,位居何職?”楊誌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宋江,追問道。
在他心中,招安之事關(guān)乎自己和兄弟們的未來,容不得半點馬虎,必須要問個清楚明白。
“這……”宋江微微一怔,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但他很快便恢複了笑容,嗬嗬一笑,眼神開始環(huán)視左右,“此處非說話之地,楊製使且隨小可上山休整養(yǎng)傷,小可定當(dāng)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宋江一邊說,一邊伸手做出邀請的姿勢。
東京汴梁,皇城之內(nèi)。
宣和殿上,趙佶端坐在龍椅之中,手中正捧著一份奏折,眉頭輕皺,神色間滿是疑惑。
“又是要招安?”他輕聲喃喃,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nèi)悠悠迴蕩,透著幾分不解與詫異。
“銀臺司最近為何多了這般請求招安芒碭山的折子?”他抬眸,目光掃向一旁垂手而立的梁師成,眼中帶著探尋之意。
梁師成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恭敬迴道:“官家,是些太學(xué)生上奏,為首的便是上次被派出去的李綱!”
“那些太學(xué)生知道些什麼!”趙佶聽聞此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隨手將奏折疊起,“啪”的一聲,重重丟在一旁的桌案上,動作間滿是嫌棄,“說冗官冗兵冗費的,是這些書生,轉(zhuǎn)過頭說要招安,要擴充文人的,還是這些書生!一個個的,不知所謂!”
趙佶微微搖頭,語氣中滿是對太學(xué)生們上書內(nèi)容反複無常的不屑。
“想必是李綱之前在芒碭山受了草寇的恩惠,才如此奔走!”梁師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再次躬身,姿態(tài)愈發(fā)謙卑,“不然,實在無法說通,他一個太學(xué)生,如此操心招安是因為什麼!”
“嗬!”趙佶輕笑一聲,笑容裏卻未達眼底,他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去把李綱招來,朕倒是想聽他說說,為什麼招安梁山失敗了,反而如此為芒碭山開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