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牛鈞的監管下,煉鐵坊的生產效率相當高。
鍋爐的各個部件已經都生產完畢了。
蒸汽機也已經初具雛形。
唯獨在加工蒸汽機的汽缸上遇到了問題。
金屬銅因其硬度高、耐磨性極好、耐蝕性強,廣泛應用於製造高負荷和高滑動速度下作業的耐磨零件。
楊行秋的計劃是在鑄造汽缸的時候,留出一些餘量,後續再用金剛砂打磨。
金剛砂,是二氧化矽與碳在高溫下反應生成的碳化矽。
問題就出在在金剛砂上。
楊行秋見過金剛砂,卻不清楚具體的生產流程。
他讓牛鈞把粘土和煤炭混合在一起,放到爐膛裏燒結。
磚砌爐膛即便封閉,也難以達到2000攝氏度。
溫度不夠,碳化矽形成不了六麵形晶體。
人工生產金剛砂的方法,以現有的條件來看,實現不了。
天然的金剛砂,也不是沒有。
隻要現在,能有一顆隕石墜落到地麵上。
地球上的極其罕見的碳化矽,在太空中很常見。
楊行秋弄不來隕石,牛鈞隻好用最常見的河沙,當做打磨汽缸的磨料。
銅極好的耐磨性,現在成了最大的缺點。
精度達不到工藝要求,汽缸和活塞配合不上,蒸汽機就不能提供動力。
已經耗費了太多時間,楊行秋開始急了。
牛鈞比他還急。
“真不爭氣!”
牛鈞一掌拍在牛銳的頭上。
“爹!”
作為兒子,牛銳可太委屈了。
除了平日要比其他工匠多出力。
還要時常接受父親的考驗。
就像這次,牛鈞本打算讓兒子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在眾多工匠麵前露一手。
結果,工匠們的工作都順利完成了,一群人閑來無事,都來看自己兒子焦頭爛額的模樣。
“看著像費好大力氣!”
“再過十天半個月,隻怕還是不行!”
“年紀太小,能做成什麼事?”
聽著工匠們的竊竊私語,牛鈞是又急又氣。
他往常處理這種問題的方式很簡單。
用拳頭。
“快,快呀!”
牛鈞的拳頭正要砸在牛銳的身上。
楊行秋拉住牛鈞的胳膊,將他攔下。
“叔父不必焦急,是小侄考慮不周!”
因為自己的失誤,讓一個孩子白費了不少功夫。
楊行秋知道,二氧化矽的莫氏硬度為7,銅的莫氏硬度為3。
隻是銅的純度太低,再經過鍛打和熱處理後,銅合金的莫氏硬度提升為6以上。
打磨起來自然是事倍功半。
辛苦工作了一天的牛銳,無端被指責一番。
心中自然是不服氣。
“各色寶石,美玉,磨得許多。今日,不過慢了些,父親何必如此?”
“還敢頂嘴!”
牛鈞剛消了氣,聽了牛銳的幾句話,又是一股火起。
楊行秋正抓著牛鈞的胳膊,突然被牛銳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你說什麼?”
牛銳被他的詫異嚇了一跳,含糊其辭地說。
“今日,慢了些!”
“不不不,上一句!
“寶石,美玉,也曾磨過!
“你用什麼當磨料?”
牛銳看著正在氣頭上的牛鈞,不敢說出實情。
“楊先生正問話,還不迴答!”
牛鈞見兒子,還在猶豫,氣得用腳往他身上踢。
“是曹,曹……”
牛銳雖然沒說出是誰,楊行秋和牛鈞都知道是怎麼迴事!
“琢磨些精致的玩物,又有何用!”
牛鈞氣不打一處來,還想動手打人。
牛鈞的力氣大得驚人,楊行秋攔著他已經用盡了力氣。
“叔父,叔父,且聽小侄一言!”
牛鈞感覺他有要緊的事跟自己說,放下胳膊聽他說。
楊行秋先喘了幾口氣,才勸說起牛鈞。
“叔父,汽缸一事暫時擱置,帶人組裝鍋爐,小侄稍後便迴!”
牛鈞知道他有辦法了,也就不再發怒,四下環顧一周,喊道。
“愣著幹嘛,開工!”
工匠們不再圍觀,按著牛鈞的命令,開始組裝鍋爐。
“王賢,按為師之前講過的流程,把鍋爐安裝好!”
“弟子遵命!”
牛銳第一次逃過父親的拳頭。
“楊大哥,他……”
“嗯?”
看著牛鈞的注視自己的目光,牛銳把話又咽了迴去。
早怎麼沒想到呢?
楊行秋一出門就拍著腦門,後悔不已。
整天跟各種金屬打交道的牛鈞,自然不知道除了河沙之外的磨料。
如果不是讓他負責製造蒸汽機,他也不知道河砂作為磨料的限度。
礦場的曹碩,經常加工高硬度的寶石和玉石。
他會用到莫氏硬度更高的磨料。
解玉砂,也就是剛玉。
剛玉的莫氏硬度為9,打磨的效果會更好。
如果不是牛銳提醒自己,還真想不到。
而且看他和牛鈞的反應,曹氏似乎是個不太能提及的話題。
兩家的矛盾,比自己想象得還深。
無論如何,先去找曹碩。
解玉砂,還有降低硬度的石灰乳。
剛當上董事長的曹碩,命甲士帶來了賈元。
“喚小人何事?”
賈元一見到曹碩,立刻跪倒在地。
經常和莊上有貿易往來的賈元,非常了解曹碩的性格。
沒有重要的事情,他是不會親自出麵的。
“莊上新添造紙一項,楊先生保舉閣下總攬財務,鄙人以為閣下老成持重,堪當此任。”
“得莊上信賴有加,小人不勝惶恐!”
“老夫人臥病在床,鄙人隻得庖代,閣下與莊上多來常有往來,今日請來,正為經營一事!
曹碩擔任董事長的職務,對他來說,製定生產經營計劃還得找個相關的人才。
和楊行秋不謀而合,曹碩也認為賈元是個可用之人。
隻是,需要他完全為自己效力才是。
曹碩拿出一張青瑯紙,遞給賈元。
“在閣下眼中,此紙品相如何?”
剛一過手,賈元就感覺出不同之處。
厚重,比藤紙還重出兩分。
細膩,摸著像是絹帛。
色質,更是遠勝凡品。
“此紙,實為上等佳品!”
曹碩從他的語氣和神情中,感覺他的興趣。
那就有得談了。
“傳令,守住門口,無令不得擅入!”
“喏!”
甲士們都到門外去了。
曹碩低聲問賈元。
“閣下以為,此紙價值幾何?”
賈元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精美的紙,一時不知如何評價。
“這,小人需計算一二。”
曹羽知道了曹碩把賈元叫去商議。
他以為是,叔父聽了大哥的解釋,準備著迎親事宜。
他馬上趕到,想都準備了什麼。
“莊主,不可入內!”
曹羽有些奇怪,甲士們怎麼攔著自己。
“我有要事,與叔父商議,”
“莊主,不可!”
“莊主,不可!”
平日唯唯諾諾的甲士們,今天卻都上來阻攔起曹羽。
“讓開!”
曹羽往一旁閃身,嚐試繞開他們。
甲士們立即圍了上來,不讓他通過。
“莊主,不可!”
“讓開!”
竟敢無視自己的命令。
曹羽突然抽出長鞭。
“三弟,不可動武!”
楊行秋看到,曹羽就要打在這些甲士身上,出言勸止。
“和大哥閑聊一陣,可好?”
曹羽聞言,不再執著,和楊行秋站在門外。
果然,權力和財富是最難和人分享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