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視清高的混蛋。”
根據常理,科容芙該為這番話暴動,它卻如同早有預料利拉茲的迴答,眼珠子咕嚕地轉動,興許是想翻白眼,又因為各種身體的硬性條件無法達成。
它嘟嚷了幾句,大抵便是拉舍忒姐姐說得果然沒錯,精靈都不是好東西,直白的流露出不滿意的情緒。
“你之前說的葬禮,具體是什麼情況?”歐希樂斯頗有耐心的撫摸科容芙的腦袋。
他些許的感到點疲憊,倒非是截至目前遇到的冒險和接連占卜下導致的神智不清,單純的為眼前兩個生物的拌嘴而頭疼著。
他無法理解利拉茲為何能如此坦率的說出自己的情感,稱不上討厭。
“唔......。”
年齡尚小不證明它沒有思考能力,科容芙正在判斷葬禮的情報是否能告訴外來立場不定的陌生者——族內的私密事件。
它轉而一想,拉舍忒姐姐既然讓他們進來,便是另類的默許,先前可沒人享受到這般待遇。
它想到這,不再遲疑,爽快的說出自己知道的真相,“上一屆族長死了。我們要把族長送到海底火山中安葬。”
海底火山,顧名思義是大洋底部形成的火山。
海底火山噴發出來的火並非陸地上的明火,地殼以下因為高溫高壓,而儲存著大量的巖漿。當板塊運動頻繁,地表出現空隙時巖漿便會湧出。
巖漿的噴發是高壓所致,而以水滅火的原理是把燃燒物與空氣隔開,這就導致海水對其隻能降溫而無法熄滅。
火山安葬?詭異的違和感漸漸地升起,卻無法尋找到不對勁的源頭,利拉茲把疑問放在心底,獨自琢磨著。他並非是懷疑科容芙講述的是謊言——分辨真假對他來說並不難。
那麼,科容芙口中的拉舍忒才是關鍵人物,利拉茲的腦海中浮現才方才見識到的景象,是她嗎?為何用那種方式出現,示威、亦或隻得那般存在.......。
困惑接二連三的襲來,不給人喘息的機會。不愛思考的利拉茲困苦的揉揉額頭,討厭的存在,是他不喜歡的做事流程。
他可以理解無數繁冗複雜的賭博規則,背上幾百幾千個彎彎繞繞的法律知識,就是不想去思考和陰謀詭計扯上關係的事情。
沾染上便會腦殼痛,恨不得把所有不挑明話的謎語人掀到水中——並非是利拉茲無法理解,而是他實在倦於各種坑坑窪窪,勞累,無意義,醜陋。
“若是火山爆發,你們有躲避的方法嗎?”
啊,沒錯,就是這個問題。歐希樂斯的問題點明了利拉茲,那被隱瞞在言語中的違和感光明正大的擺放到明麵上。
海底火山最危險的不是巖漿,而是伴隨著形成的巨型氣泡所引發的爆炸,巨大的肥皂泡從海洋中升起,煙霧和蒸汽雲蒙蓋整個天空,海水到成了爆發的助推力。
利拉茲不認為阿克哈塔克馬溫特族有方法從中逃離,他們龐大的體型除了拖後腿和螞蟻滅火外,想不出額外的用處。
同拉舍忒交流時——他暫且將自己遇到的阿克哈塔克馬溫特視作拉舍忒,他注意到她的實力並不強悍,按人類的劃分標準撐死七階。
以精靈對生命力的感悟和對魔力的敏銳程度,他並未在他們站立的“屍體”中察覺到更強悍的魔力——拉舍忒是他們種族的最強者。
其它方麵,整個種族中的生命力少的可憐,腹死胎中的孩童都比他們顯得更有生氣,簡直就是死去的屍體被外界的意誌強硬的拉迴世間,無疑是對生命本身的褻瀆,無法直視。
利拉茲開口想說點什麼時,突如其來的噪音令他和歐希樂斯同時將視線轉移到左側的腸道上,它在蠕動。不是因為視網膜和心理作用所帶來的幻想,而是確確實實正在發生的生物活動。
地麵上的液體被有形之物汲取,流淌進每一個折縫中,神奇的是,盡管牆壁發生了劇烈的動靜,地麵卻依舊安穩。
熟悉的蛇臉,最先活躍起來的是科容芙。
拉舍特姐姐,科容芙愉快的叫喊了聲她的名字,然後終於舍得從歐希樂斯身上下去,以一種正常情況下不可能出現的爬行速度滑行到拉舍忒的身邊。
類型的情景利拉茲隻有去人類的學校觀光時見過,中午下課的學生以衝破世界紀錄的勢頭往前奔跑,生怕晚去幾秒食堂就無法吃到自己喜歡的菜肴。
利拉茲的嘴角稍微往下移,他確實不太想以貌取人,可見到長相詭異,不符合基本審美標準的生物,擺出你真漂亮的神態還是有不少難度的。
身旁的歐希樂斯無疑是首次見到拉舍忒,比起利拉茲他所能關注到的細節更加的豐富。
她的身體同整個腸道連接,數不清的線條蔓延在肉眼可見的每一處稱之為血管的器官,仿佛動脈、靜脈、毛細血管都由它所組成。
而在那些骨骼的交匯處,不少他們以真菌稱唿的植物生長其中,不像生長在外部水囊的那些真菌,他們不再費勁的隱藏自己,而是盡情舒展,沿著底端爬行到大腦。
一言以蔽之,有趣至極。
“科容芙。你先迴去,照顧其它孩子。”
“遵命,拉舍忒姐姐。”
它答應的很快,沒有任何的遲疑,離開前倒是沒有隔閡的同利拉茲和歐希樂斯說再見,望著那晃動的尾巴,利拉茲不知多少次在心中想果然是變異的狗啊.....。
“您好,請問有什麼事?”
歐希樂斯先是目送科容芙消失在轉角,融化進不可知的隧道深處後才迴過頭來友好的點點頭,語氣聽不出是冷淡還是熱情。
“你們來這隻是為了送它迴來嗎,還是有其它目的?”
拉舍忒的聲音是清冷的,帶著些不容抗拒的威嚴,它指的是誰不言而喻。利拉茲順勢瞥了眼正上方的水囊,豁,還縮水了。他又看了眼歐希樂斯,仍然從表情猜不出內心的態度。
“正如你所說,隻是為了送科芙迴來。”
........
拉舍忒:.....。
“就難道沒有想問的了嗎!比如科芙的名字和科容芙為什麼那麼像?”
短暫的沉寂後,看起來沉著穩重的拉舍忒最先忍不住開口說話,不是,眼前的兩個家夥是不是有點問題?
她都準備好扮演話本中世外高人的架勢,怎麼一個兩個和悶葫蘆似的,啥也不吭聲。
尤其是那個人類,為什麼迴答問題後就進入關機的賢者模式,頭頂上的真菌是藏著金銀財寶,起死複生的口訣嗎?
數著水囊中有多少根真菌的利拉茲挑眉,這就堅持不住開口,真沒耐心,他還以為要等上個幾小時,定睛一看,果真是耐不住性子的家夥,先前的威嚴全身良好的演技,身子從腸道中徹底的顯像出來。
光從寬度上便至少有四個成年人疊加的厚度,清晰可見的鱗片,光滑而漆黑,如同毛筆一筆劃出的山間。
然而,拉舍忒依舊未展露出全部的身體,像是三維和二維突然分割開來,突兀卻又不覺得奇怪,浮雕上活過來的生物,卻又因為種種的限製,隻能用其它方式來到現實的世界。
“確實有想確認的答案,可隨便詢問不符合禮儀。”
歐希樂斯的表情依舊平淡,仔細觀察卻能從他眼中察覺到幾分好奇的情緒,像是出於尊重,盡力的克製內心的激動和上手研究的錯誤想法。
“我正在演繹你們口中的精靈刻板印象。”
利拉茲似笑非笑,見歐希樂斯都開口,才勉為其難的張嘴說話。此時此刻,他忽然明白歐希樂斯為何那麼喜歡用心聲同自己對話。
有時候,他也是真的認為開口說話無比疲憊,一旦開口就得用各種言辭來修飾內心的真實想法,破費心神。
拉舍忒動了下身子,同她相連接的腸道跟著晃動片刻。幸虧二人在科容芙離開後就從地上站起來,這才免去被突如其來的震動弄得摔個跟頭。
“氣人的家夥。”
拉舍忒念叨了句,好比學子在期末考試問老師考試範圍,老師來句整本書,學子內心憤怒與惶恐卻無從反抗,唯有在底下低聲誹謗,倒是和科容芙有著類似的孩子氣。
自然而然的,歐希樂斯迴憶起科芙生氣的樣子。那時,他忙著研究魔法而忘記給科芙準備食物,等他想起來的時候科芙正賭氣的躲在床底下。
不過過於龐大的身形導致他的隱藏毫無意義,他不費吹灰之力的找到試圖絕食的科芙。
他走過去把特意買來的二十幾隻處理好的野兔放到地板上,自己則席地而坐,頗為認真的道歉:下次會先給你把食物準備好的。
科芙尾巴一動,毫不客氣的推開他準備的食材,根本不被食物所誘惑。
歐希樂斯難得的苦著張臉去思考,到底什麼樣的行為才是正確而合適的,莫非是覺得他的誠意不夠......確實這麼點食材作為道歉的賠禮著實不夠格。他又說:我再去給你買新的食物,可以原諒我之前的行為嗎?
依舊沒有反應。空氣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中,歐希樂斯下意識的拿右手纏繞著頭發。
他很少會陷入束手無策的情況,大多數情況下,他都能根據表情和語言推測出最優的解決方法,可同動物進行深度的溝通倒是第一次。
還是說因為之前的人都不熟悉,熟悉的人又都沒鬧過脾氣,這才導致的他對自己人際交流的錯誤估量嗎?
歐希樂斯即將陷入深思時,故意無用躲避在床底的科芙自己主動的爬了出來。
它熟練的卷起隻地麵上的才死透沒多久的野兔,將兔子推到歐希樂斯的麵前,似乎是在催促他快點進食,別忘了吃飯這個人類必備的生命活動。
從蟒蛇的臉上看出神態是十分困難的,可從它的動作和聲音卻不難領悟出科芙的意義。
啊......是這麼迴事啊。歐希樂斯眨了下眼睛,這是他從未想過的答案。
他和卡希相處時,兩人忘記吃飯是極其常見的事,能從早上毫無疲憊的聊到晚上,比如如何把魔法的規律寫成公式、如何平衡不同生物體內的魔力,樂此不疲,不覺饑餓。
抱歉,下次會和你一起吃飯的,他摸著科芙的腦袋,如是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