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神帝袖中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他緩步走下玉階,每踏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金蓮。
當他來到乾坤儀前時,九條巨龍同時低伏,發出低吟。
“查!”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座神庭為之震顫,“立刻查明是何人所為!”
“難道衛湘還活著?”九天神女雍容華貴的麵容上浮現出罕見的驚懼,“當年我們明明親眼看著她被關進了弒神塔,此刻她應該早已經……魂飛魄散。”
司命神君在空中展開一幅星圖。
“陛下請看,滅神符出現的位置正是當年鎮壓衛湘的四禦仙界,這絕非巧合!
紫微神帝凝視星圖,眼中神光暴漲。
他忽然抬手,一道金光射向殿頂。
穹頂上的周天星鬥應聲而動,無數星辰開始重新排列組合,試圖推演天機。
“天機被遮蔽了!
片刻後,他收迴手,臉色陰沉如水。
“有人在刻意隱瞞什麼!
就在這時,乾坤殿外傳來一陣騷動。
千目神君匆匆走進大殿,單膝跪地。
“稟陛下,下界傳來消息,四禦仙界出現異象,方圓千裏仙氣暴動,已有三座仙山崩塌!”
諸神聞言嘩然,五百萬年前那場浩劫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當時衛湘僅憑一道滅神符,就摧毀了三十六重天中的十二重,無數神官隕落,神庭元氣大傷。
“立刻命四禦仙界侍神殿查清楚,到底是怎麼迴事!”紫微神帝當機立斷,“司命神君,這件事你親自去辦!
略頓,他的目光掃過諸神,語氣已經恢複往日的威嚴。
“其餘諸神各歸其位,加強神庭防禦!
諸神領命而去,但每個人心中都籠罩著一層陰影。
他們離去的背影在乾坤殿通明的神光中顯得格外凝重,仿佛已經預見到一場無法避免的災難。
當大殿重新恢複寂靜,紫微神帝獨自站在乾坤儀前,凝視著那顆滾落的龍珠。
龍珠表麵浮現出詭異的符文,與五百萬年前衛湘所創的滅神符如出一轍。
“衛湘……”
神帝低聲呢喃,聲音中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若真是你迴來了,這次神庭絕不會重蹈覆轍!
在神庭最外圍的觀星臺上,一個模糊的身影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與龍珠上完全相同的符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司命神君駕雲離開神庭時,迴頭望了一眼這座永恆輝煌的天界中樞。
通天神柱上的龍紋似乎活了過來,對他投以警告的目光。
他心中一凜,加速離開,背後神庭的金光漸漸被烏雲遮蔽。
……
侍神殿矗立在四禦仙界最高處九霄玉京峰上,由一整塊先天靈玉雕琢而成,通體瑩白如雪。
殿頂覆蓋著琉璃金瓦,每一片瓦當上都銘刻著古老的避塵神紋,在日光下流轉著七彩光暈。
殿前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每一階都鑲嵌著來自不同小世界的星辰砂,凡人踏上一階便可延壽百年。
墨臨正立於正殿中央的“周天星鬥圖”上,這幅以星河為筆、以道韻為墨繪製的巨圖,是四禦仙界連接三千世界的樞紐。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騷動。
“殿主!天象有異!”
一名金甲侍衛慌張闖入,連禮數都忘了。
墨臨眉頭一皺,正要嗬斥,卻猛然感到一股令他神魂戰栗的威壓從天而降。
他快步走出殿外,眼前的景象讓他這位見慣了大場麵的侍神殿主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被撕開了一道橫貫天際的裂縫,裂縫中湧動著混沌之氣,紫金色的雷霆在裂縫邊緣遊走。
更可怕的是,整片仙界的仙氣都在沸騰,仿佛在畏懼著什麼。
九霄玉京峰上的古仙樹無風自動,葉片碰撞發出清脆的玉磬聲。
“這是……神庭通道?”
墨臨喃喃自語,衣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他在侍神殿任職百萬載,從未見過神庭之中的神明真身降臨,向來隻有法相投影或是神諭傳音。
裂縫中突然射下一道璀璨金光,那光芒之盛,讓方圓萬裏的仙禽靈獸紛紛伏地。
金光中漸漸顯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玄色神袍,袍上繡著周天星辰圖案,每一顆星辰都在自行運轉,仿佛承載著一方宇宙。
他腰間懸著紫金令牌,腳下踏著九品蓮臺,腦後懸浮著一輪功德金輪,金光中隱約可見萬千世界生滅的景象。
最令人不敢直視的是他的麵容,明明看得真切,卻轉眼即忘,仿佛直麵天道法則本身,非仙神之軀所能承載。
唯有那雙眼睛,如亙古不變的寒星,看透過去未來。
“司命神君……”
墨臨心頭劇震,立刻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地麵。
他有幸見過司命神君的法相,所以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墨臨身後一眾侍從全都癱軟在地,有幾個修為稍弱的甚至直接昏死過去。
司命神君踏空而下,每一步都在虛空中激起一圈金色漣漪。
那些漣漪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空間凝固,時間停滯。
一隻恰好飛過的青鸞被定在半空,連羽毛上的靈光都靜止不動。
當神君雙足踏上侍神殿前的白玉廣場時,整座九霄玉京峰都為之一沉。
峰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護山大陣自動激活,無數防禦符文亮起又瞬間破碎。
在這等存在麵前,仙界最頂級的防護如同薄紙。
墨臨感到一陣窒息,仿佛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他強撐著保持跪姿,不敢有絲毫異動。
司命神君所過之處,玉石地麵自動生出金蓮,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超脫五行之外的異香,聞之令人神魂清明卻又心生敬畏。
“起來吧。”
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墨臨識海中響起,帶著不容違逆的天道威嚴。
墨臨戰戰兢兢地起身,卻仍不敢抬頭,隻能盯著神君腰間那枚紫金令牌,那是他唯一敢直視的神庭之物。
令牌上“司命”二字如活物般遊動,每一個筆畫都蘊含著足以毀滅一方小世界的力量。
墨臨僅僅是看了一眼,就感到雙目刺痛,神魂震蕩。
神君廣袖一揮,邁步走進侍神殿。
“進去說話。”
墨臨連忙跟上,在經過門檻時,他注意到殿門兩側的鎮殿石獸。
這兩尊已守護侍神殿數百萬年的太古靈物,此刻竟直接跪地俯首。
殿內,神君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上。
那本是墨臨的位置,但此刻無人敢有異議。
墨臨垂手立於階下,連唿吸都放得極輕。
他能感覺到,整座侍神殿都在神君降臨後發生了微妙變化。
梁柱上的蟠龍雕紋活了,在木料中緩緩遊動,就連地麵鋪就的寒玉磚,也泛起了前所未有的靈光。
最詭異的是,神君的影子。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影子,而是一片不斷變幻的混沌景象,時而浮現山河破碎,時而浮現星辰隕落,仿佛在預示著什麼。
“四禦仙界,出了紕漏!
神君開口的瞬間,殿內溫度驟降。
墨臨唿出的白氣在空中凝結成冰晶,叮叮當當地落在地上。
他心頭一緊,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而後立即再次跪地。
墨臨低垂著頭,額頭幾乎觸及冰冷的地麵。
神君周身散發的威壓如同實質,讓他這位堂堂侍神殿主也感到唿吸困難。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懸掛的玉鈴都停止了輕響。
“抬起頭來!
那聲音不似凡人言語,更像是天地法則的共鳴,直接在墨臨神魂深處震蕩。
墨臨緩緩抬頭,卻不敢直視神君麵容,那是大不敬。
他的視線隻敢停留在神君腰間懸掛的那枚紫金令牌上,令牌表麵流轉著晦澀難明的神紋。
墨臨喉嚨滾動,腦海之中不斷迴蕩著司命神君的話。
仙界出了紕漏?
這怎麼可能!
四禦仙界一直在他的監察一下,秩序井然,從未出過任何差池。
可既然司命神君真身降臨,定然不會無的放矢。
墨臨聲音幹澀,喉結上下滾動。
“請神君明示。”
神君廣袖一揮,一幅星圖在大殿中央展開。
無數光點代表不同世界,其中大部分呈現柔和的白色,但有一小部分卻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天機泄露!鄙窬穆曇衾淞藥追郑跋陆绶踩耍莆樟瞬辉撜莆盏臇|西!
墨臨瞳孔驟縮,天機泄露是神庭最忌諱的大罪之一。
按照《神律》,任何私自傳授神界功法給凡人的行為都將招致“天誅”。
不僅是違規者,連相關世界都會被徹底抹去。
“這……這絕不可能!”
墨臨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補救。
“下官的意思是,四禦仙界一直嚴格遵守神律,絕對不會出現神界功法!
神君抬手打斷了他,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墨臨如鯁在喉,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乾坤儀動,天機所顯,滅神符在四禦仙界現世,這是你的瀆職。”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墨臨如墜冰窟。
司命神君所說的每一個字,對於墨臨來說都無異於晴天霹靂。
滅神符那是什麼東西,那可是足以弒神的符籙,這種東西竟然出現在了四禦仙界。
他不僅僅是瀆職,很有可能會被扣上造反的帽子。
要知道,夜明仙界就是因為觸怒了神庭,整個世界都被抹除了。
神庭根本不需要解釋,對於膽敢挑戰神庭威信的世界,隻需要坐標,然後便是來自神明的滅世懲罰。
心念及此,墨臨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神君明鑒,下官自從成為侍神殿的殿主,不敢有絲毫懈怠,數百萬年如履薄冰!
神君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墨臨身上,那目光如有實質,穿透他的仙體,直抵神魂最深處。
墨臨感到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記憶都在那目光下無所遁形。
“你,親自調查。”神君命令道,“滅神符現世不可能悄無聲息,給你三日時間,三日後若是沒有結果,本君帶著你的人頭迴神庭複命。”
砰!
墨臨的腦袋重重地磕在地上,恭聲道。
“謹遵神諭。”
神君沒有立即離開,大殿內的空氣更加凝重了,墨臨能感覺到神君的目光仍在自己身上逡巡。
“墨臨,”神君突然直唿其名,“你可還記得《神律》第七卷第十二章的內容?”
墨臨的血液幾乎凝固,他當然記得——
“神凡有別,私自學習神術者,誅滅世界”。
在神界看來,他們這些仙帝和普通的凡人沒有任何區別。
不成神,終究隻是神明眼中的凡人螻蟻。
而螻蟻是不被允許學習神術的,一旦發現,必將遭受嚴懲。
所以,他才會依附於神庭,隻為了能夠進入神界。
如今四禦仙界出現了滅神符這等神術,他身為侍神殿的殿主,卻沒有及時發現。
甚至神庭派神君親自降臨,他才知道此事,若是紫薇神帝知道了此事,別說進入神庭了,他還能不能活都是個問題。
神君輕笑一聲,那笑聲中沒有任何溫度。
“記得就好!
一道金光閃過,神君的身影已然消失,隻餘下一枚紫金令牌懸浮在空中,緩緩落在墨臨麵前。
他顫抖著雙手接過令牌,這是神令,同時也是催命符。
司命神君給了他權限,也給了他最後的機會。
當大殿內隻剩下他一人時,墨臨終於支撐不住,身體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半晌。
墨臨強撐著站起身,他整理好衣冠,恢複了侍神殿主應有的威嚴模樣,大步走向殿外。
“來人!”墨臨的聲音迴蕩在侍神殿上空,“立即派人查清楚,這段時間四禦仙界有何大事發生!
侍從們從未見過殿主如此失態,紛紛領命而去。
墨臨站在殿前臺階上,望著仙界晴空,第一次感到這片天空如此壓抑,仿佛隨時會坍塌下來。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神君留下的令牌,腦海中不斷迴放著神君所說的話。
“滅神符、滅神符……”
此刻,他的腦海之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道是她!”
心念及此,墨臨身形立即消失在了侍神殿,前往劍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