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私自離開京城了!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很多都聞風色變。
因為京城之外太多見不得人的東西了。
不說別的就說京營屯田,大部分都被他們吞了啊!
順天府在洪武朝的時候還是邊鎮呢,燕王就是九大塞王之一。
那時候這裏正是大明與北元激戰之地,早已打得滿目蒼夷。
洪武末年,靖難之役,這裏更是被打得赤地千裏,根本就沒有田地。
永樂遷都的時候足足調集了七十二個衛所將近四十萬人馬組成京營,在京城四周屯田駐守。
也就是說,京城四周那不是京營屯田和牧馬場就是皇莊和公侯勳貴的封地,私田很少。
但是,這會兒京營屯田和牧馬場大部分都被他們吞了,甚至皇莊的地都被他們吞了不少。
他們能不聞風色變嗎?
小皇帝哪怕是瞎子,那也能看見京城四周全是田地和草場啊,為什麼京營和皇莊賬麵上少得可憐?
這就是嘉靖十八年之後文官千方百計阻擾當朝皇帝離開京城的原因之一。
因為自嘉靖二十幾年嚴嵩父子掌權之後,大明朝堂貪腐之風日益嚴重,土地兼並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嘉靖為了壓製清流擺明了支持貪官汙吏啊,貪官汙吏不但不會受到懲處,還會受到重用呢。
誰不貪那就是傻子。
清流領袖徐階最後都被查出來兼並了幾十萬畝田地,由此可見嘉靖朝後期土地兼並有多可怕。
嘉靖二十幾年嚴嵩父子掌權到萬曆八年張居正推行清丈條例可以說是大明土地兼並最為嚴重的三十多年。
這三十多年貪官汙吏兼並的土地都超過前麵一百多年的總和了。
洪武朝到萬曆朝,大明開荒的田地都不知道有多少,大明兩京十三省的田地絕對不止九億畝了,但是,《賦役黃冊》上卻隻剩下三億多畝了,由此可見土地兼並有多嚴重。
至於為什麼貪官汙吏熱衷於兼並土地,那主要是兼並來到田地每年都有糧食出產,而且,他們聯手炒作之下,糧價會越來越高。
嘉靖前期,京城糧價也就是一兩銀子左右一石,萬曆中期,京城的糧價就漲到二兩銀子左右一石了,到了崇禎朝京城的糧價就變成了三兩多一石。
崇禎末年,京城的糧價都達到恐怖的五六兩一石了!
這糧價暴漲的原因不用問,問就是天災。
其實,人禍比天災更可怕,糧價暴漲並不是因為天災。
曆史上康熙朝到乾隆朝同樣小冰河天災肆虐,但是,人口卻在短短幾十年間從兩千多萬暴漲到了兩億八千多萬,而且,糧價不漲反降,降到了一兩銀子一石以下!
大明自嘉靖後期開始糧價暴漲其實就是人為炒作的結果,兼並了大量田地的文官既得利益集團為了不勞而獲躺著享受窮奢極欲的生活,那就故意囤積居奇,把糧價往天上炒。
萬曆自然知道土地兼並的可怕,大明可以說就是亡於土地兼並。
他之所以突然間跑出京城,衝出囚籠,擺脫束縛,那還隻是一個方麵,另一方麵那也是為了解決土地兼並的問題。
當然,解決土地兼並的問題並沒有這麼簡單。
這個問題並不是他離京轉一圈就能解決的。
他是想利用不懂事的叛逆少年形象亂搞一通,為解決土地兼並打響第一槍。
辰時剛過,朝陽初升,京城北麵德勝門到溫榆河的管道上錦衣衛和禁軍將士都排出一條十餘裏的長龍來了。
龍頭就是萬曆的車隊。
萬曆就如同蛟龍入海一般,帶著上萬錦衣衛和上萬禁軍一路往北蜿蜒而去。
車隊經過安濟橋就算是進入昌平州地界了,再經過安濟橋北麵的朝宗橋,離成祖之後曆代皇帝的陵寢就不遠了。
不過,萬曆並不是來拜謁皇陵的,西北方向是皇陵,他卻命車隊往東北方向奔去。
下午酉時許,太陽都落到西麵的群山之上了,趕來一天的車隊終於來到了京城東北的懷柔縣境的潮白河西岸。
這裏位置比較特殊,因為潮白河的河穀直通塞外,北虜經常從有名的河穀通道口古北口入寇,所以這裏算是抵禦北虜入寇的前沿了。
原本這裏除了縣城周圍有一圈屯田,其他地方基本都是京營牧馬場,這主要是為了防止北虜入寇把好不容易種下的糧食全踏壞了。
現在這裏卻是田地草原差不多各半,河邊很多草地那都開成田地了。
很明顯,這是有人兼並了京營牧馬的草地用來種糧食。
夕陽西下,如同長龍般的人馬終於緩緩匯入草原中間方圓數裏的營地之中。
這是戚繼光收集京營剩下的營帳紮下的大營,駐紮五萬人馬都沒有問題,但是,營帳相當破舊,很多都打上了補丁。
殘陽中看到如此場景,那簡直就跟來到了戰場一般。
萬曆跳下馬車,又將王皇後母女接下來安置了一下,隨即便帶著一眾隨行的公侯勳貴和將領跨上戰馬,往潮白河邊奔去。
潮白河正是北運河的水源之一,順流直下百餘裏,那就是北運河的起點,通州漕運碼頭。
這裏連通京杭大運河,水路交通發達,而且北麵又是個方圓二十餘裏的大山穀,山穀中大多還是草地,正好用來駐紮京營大軍。
他隻要假借修建避暑山莊把山穀中的草地用圍牆一圈,那京營到底有多少人馬就沒人知道了。
更重要的,潮白河源於燕山之中,支流密布,山間河塘眾多,水源充沛,這主河道都有上百丈寬,而且因為上遊落差大,到了山間穀地之中水流還比較急,用來推動水車那是足夠了。
他就是想將京營大軍駐紮於此操練,並且建造水車和作坊,打造武器裝備。
現在的關鍵就是這潮白河兩岸的田地。
這裏原本就不應該有田地,有田地那就證明這是朝中的權貴兼並了原本京營牧馬的草地開墾而來。
至於是哪些權貴,他心裏自然也有點數了,駱思恭招了那麼多的密衛可不是吃幹飯的。
萬曆看了看寬達百餘丈的潮白河,又看了看兩岸錯落有致的田地,隨即問道:“定國公,這邊京營的牧馬場一直是你們管著的吧?”
定國公徐文璧聞言,臉色不由得微微一變。
萬歲爺這是什麼意思?
他看了看成國公朱應楨和英國公張元功,又細細想了想,隨即咬牙解釋道:“萬歲爺恕罪,我們定國公一係經過一百多年的繁衍宗親都已經上千了,再加上家眷仆役什麼的,人口上萬都不止,沒有田地,養不活啊。”
朝中權貴那就是現在掌權的或者曾經掌權的文官和公侯勳貴。
駱思恭初步探查的結果,公侯勳貴兼並土地的情況都比較嚴重,特別是京城三個一直執掌五軍都督府的國公,家財那都是靠前的,抄了這三家,錢糧加起來絕對有五六百萬兩。
這或許就是公侯勳貴不敢跟文官作對的根本原因,他們已經跟文官同流合汙了,他們都有把柄在文官手裏!
當然,萬曆並不是想抄了公侯勳貴的家。
這種蠢事他是不會幹的,權力的爭奪那就不能管是非對錯,怎麼做對他最有利才是最重要的。
公侯勳貴掌管著大明兩京十三省的屯衛,拉攏公侯勳貴對他有利,收拾公侯勳貴對他不利。
所以,他選擇拉攏公侯勳貴,就這麼簡單。
他很是幹脆的問道:“你們定國公一係到底兼並了多少田地?”
這個,怎麼說呢?
不說或者說假話那都是欺君。
問題,這真話能說嗎?
事實擺在眼前,他還是不要欺君的好,再說了,萬歲爺這樣子也不是想要收拾他。
定國公徐文璧偷偷看了看萬曆的表情,還是咬牙道:“萬歲爺恕罪,我們兼並了幾十萬畝田地。”
這個其實還不算多,畢竟他們是延續了一百多年的公侯勳貴之家,掌權十幾年甚至幾年的文官比他們吞的多的都比比皆是。
皇室宗親更過分,那些延續了上百年的藩王世係兼並的田地才叫恐怖呢。
那些藩王最少都兼並了數百萬畝的田地!
這也是曆史上潞王和福王就藩要上百萬畝田地的原因,因為一兩百萬畝田地在藩王裏麵那都算是少的了。
大明的土地兼並實在是太恐怖了,皇室宗親、文官集團、公侯勳貴、乃至宮中掌權的太監那都在瘋狂兼並土地,要想解決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難了。
張居正才開始清丈田地,還沒來得及動手收拾那些兼並田地的貪官汙吏呢,便莫名其妙的病死了。
他必須吸取這個教訓才行,這些人不能一棒子全敲死了,他得拉攏分化一批,堅固的堡壘那一般都是從內部攻破的。
萬曆細細想了想,隨即問道:“這懷柔和密雲的田地都是你們定國公府的嗎?”
定國公徐文璧連連搖頭道:“萬歲爺,這邊的田地隻有小半是我們的。”
這樣啊,看樣子光搞定你一個還不行。
那就一通亂來!
萬曆細細想了想,隨即果斷道:“應楨,馬上派快騎傳朕口諭,明天午時前朝中所有三品以上文官和京中所有公侯勳貴全給朕趕到這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