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無語,殿廳裏沉寂一片。
良久,離風鬆開被他緊抓著的楚喬的兩隻肩頭,退迴桌旁坐了下來。
“如果本宮告訴你,你的請求,本宮準了呢?”
沉默半天的離風,終於開口了。
“民女謝過太子殿下!”
臉上掛著兩行清淚的楚喬,也緩緩睜開眼睛,往地上一跪,說道:“那就請太子殿下行刑吧!最好是賜民女一杯毒酒,這樣民女就不會身首異處,要是淩遲,還請太子殿下不要向民女臉上開刀,留民女一副完整的容顏去見亡故已久的雙親,要是臉被毀了,在陰曹地府的雙親會認不出民女!”
說罷,楚喬雙手伏地,重重地向離風連磕了三個響頭。
望著楚喬磕頭時身體繃成的曲線,離風心頭又是一陣急抽。
浪費糧食可恥,暴殄天物更是有罪。
犯罪的是人,而錢是無辜的,手裏沒有白花花的銀子,誰替你賣命?
“本宮是說,關於你替朝廷打理生意的請求,準了。”
離風站了起來,離開椅子走向楚喬,伸出雙手把楚喬從地上給扶了起來。
“這麼美的女人,充為官妓,倒是便宜了那些人麵畜生,要是賜死,那更是可惜!”
望著楚喬一張變得慘白的臉,離風又是一番憐香惜玉的說辭。
“太子殿下!”
楚喬淚眼迷離地望著離風,不可置信地又道:“你真準了民女的請求?”
“沒錯!”
離風鬆開楚喬,轉身又迴到桌旁坐了,“真把高氏的產業交給各地官府的人去打理,本宮還真不想讓他們為此荒廢政業,管理地方,才是他們該幹的事,專業的事,就由專業的人去做,但是你,得讓本宮相信你的能力,拿一份計劃給本宮,就限你三天時間。”
“民女謝太子殿下隆恩!”
心頭一陣激動的楚喬,又跪了下來向離風致謝。
“行了!”
離風擺擺手,搖頭道:“高家已經被查封,你再去住著已經不合適了,待會本宮自有安排。”
說完,離風喚來明月,讓明月先帶楚喬下去歇息。
這時候,查抄完高家的三寶太監來了。
“啟稟太子殿下!”
三寶太監眼裏亮光一片,從身後跟著的兩名東廠錦衣衛手裏,接過一摞賬冊擺在桌上。
“高家,以及高家在京都轄區內的各個商號和店鋪,都以查抄完畢,除了金銀和銀票奴才帶迴來了,其餘物品和不動產,都已貼條封定。”
說著,三寶太監翻開一簿賬冊,雙手推到離風眼前。
現銀,以及銀票,總額三億八千六百四十兩。
黃金,以及黃金製品,兩萬七千三百兩。
商號店鋪,共一千六百四十二處。
房產宅院,七十六處。
田契,兩萬九千三百二十五畝。
窩草!
望著賬冊上的數字,離風別說見過如此巨額的家產了,就是想,也萬萬沒想到一個商人,居然到了富可敵國的地步。
看來,錢能通神,這話一點都不假。
一個商人,能在京畿之地的皇城,擁有那麼一處鬧中取靜的豪宅,真不是一般財主的家資就能辦到的。
麵對如此財富,離風還真有些慌亂。
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離風目光投向三寶太監,淡淡說道:“本宮說過,做錯了事就得責罰,對有功者,也要獎賞。”
“崔順,領賞銀五百兩,東廠錦衣衛兩名千歲,各領賞銀一百兩,剩下三百名錦衣衛,每人賞銀五十兩。”
“荊奎聽令,你從罰沒銀兩裏,拿出該賞的數額交給崔順,由他分給東廠錦衣衛。”
“末將遵旨!”
“奴才代替東廠,謝太子殿下隆恩!”
滿臉毛大叔去裝著現銀的箱子裏拿銀子。
三寶太監崔順,急忙跪地方向離風磕頭謝恩。
離風一瞥對此感恩戴德的三寶太監,淡淡又道:“今天表現不錯,本宮做事,賞罰分明。”
說完,離風擺擺手,示意三寶太監退下。
待三寶太監帶著東廠錦衣衛走後,離風的目光再一次投向眼前成堆的賬冊,頭皮不由得又是一陣發麻。
一分錢難倒個英雄漢。
這錢多了,更愁人。
這時候,滿臉毛大叔又進的殿廳,“太子爺,孫耀庭到了。”
“宣!”
離風點點頭,宣來人進來。
片刻間,泰來客棧的掌櫃孫耀庭,進入殿廳後,雙膝一跪,低頭道:“大內密探,泰來客棧主事孫耀庭,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
離風擺擺手,目光投向這個五短身材,滿臉都是精悍之氣的矮胖男子。
“即刻起,高氏所有買賣,由你出任臺前大掌櫃,但凡經營策略,還得聽楚喬姑娘安排,你,明白本宮的意思?”
此言一出,孫耀庭抬起頭來,拱手一禮,道:“小的明白,小的遵命!”
“行了!”
離風點點頭,又道:“泰來客棧後院,安排一處靜室,以後楚喬姑娘就住那裏。”
吩咐完畢,離風讓楚喬坐孫耀庭的馬車走了。
“太子爺,請移駕書房。”
孫耀庭剛一離開,滿臉毛大叔又在離風耳旁低語一聲。
“嗯!”
離風點點頭,便起身去了客殿隔壁的書房。
一跨入書房門檻,就看到一名影衛,束手立在書案一側燈燭的光暈裏。
“小的,見過……”
見離風進來,影衛急忙行禮,被離風擺手製止了。
“說!”
離風繞過影衛,在書案後麵坐定,“都查清楚了?”
“是!”
影衛點點頭,低聲道:“戶部右士郎張一默,此人脾氣雖然執拗,但為人不失正直,由於不善阿諛奉承,更不屑營黨結私,故在戶部多年也沒被提拔……”
“還有,掌燈前,朝中不少大臣,騎馬乘轎,都從輔國大人府邸後門進入蘇府……”
“宮裏各處,娘娘和嬪妃們,也放出各自的眼線,在內外城四處打探關於高家的消息……”
麵對影衛所述,離風輕輕點頭,然後擺擺手,影衛躬身退下,瞬間就消失在書房外的夜色中。
“太子爺,飯菜都熱過兩迴了,你還是盡快用膳吧?”
明月從書房門口探進頭來,催促離風吃晚飯。
奇怪!
按往日來說,這早上就潦草吃了點東西,到了這時候了,肚子早該餓得貓抓了。
但此時的離風,居然感覺不到一絲餓意。
“那好,請太子嬪一起過來,本宮一個人吃也沒胃口!”
離風這才想起,後院的偏殿,還住著一位令他熱血不斷沸騰的尤物。
不一刻,書案上被擺上了飯菜,蘇白夢也被宣了過來坐在一旁。
“殿下國政如此勞碌,就讓妾身侍奉你用膳吧!”
蘇白夢說著,就伸出玉雕一樣的纖纖細手,抓過湯勺,就給離風盛了一碗雞湯放在離風麵前。
望著眼前伸過來的那隻令人血脈僨張的玉手時,離風喉結動了一下,擺手道:“哪有國政可忙?本該今早開朝會,不料沒有一個大臣到場,掃興!”
離風說著,瞥見蘇白夢眼裏閃過一絲亮光。
蘇白夢雖然低垂著頭,但是那份神采,還是沒有逃脫離風的眼睛。
窩草!
這女人,還得意了?
老子開朝會不成,她還滿意了起來。
“不過!”
離風的手,並沒有伸向碗筷,而是抓住蘇白夢的一隻手腕,又笑道:“本宮也沒閑著,順便體察了一下民情,這走了一遭,還真讓本宮發現了些令人氣憤的事情。”
“何事讓殿下如此憤慨?”
蘇白夢緩緩抬頭,一雙美目波光粼粼,急不可待地望向離風。
這娘們,又等老子的笑話看了?
離風心裏一陣得意,但麵上還是鎮定自若,緩緩又道:“奸商的坑人伎倆而已,被本宮一眼就看穿了。”
聞言之下,蘇白夢眸子裏騰起的神采,瞬間就黯淡了下來,幽幽說道:“殿下貴為太子,本是千金之體,不必為一些販夫走卒而氣憤,為此傷了身子太不劃算。”
說著,蘇白夢另一隻手,拿起一雙銀筷,就遞向離風抓著她手腕的那隻手。
不料,離風用另一隻閑著的手接過銀筷,笑道:“劃算,如何不劃算呢?”
離風用筷子夾起一塊炒鹿肉,伸手喂入蘇白夢微張著的嘴裏,又道:“砍了兩個奸商的腦袋,還閹了二三十人送內務府當太監……”
噙著一口鹿肉的蘇白夢,就如被雷擊一樣呆愣當場。
此時她的腦海中,又是一番人血噴濺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