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腳,始料不及。
本欲在大渭皇帝麵前慷慨陳詞一番的蘇嵩嵐,被離風一句打斷後。
借機死諫的氣焰,一下子就矮了下去。
本來他們不想給離風開口的機會,可離風照樣不讓他們說話。
眼下,不讓他們說話的,還有這些虎視眈眈的東廠錦衣衛(wèi)和大內侍衛(wèi)們。
看得出來,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執(zhí)行太子的命令。
自離風流放迴來,在當著大渭皇帝的麵時的第二次博弈,蘇嵩嵐又一次落了下風。
蘇嵩嵐不由得微微抬頭,與離風怒目相視片刻,然後低下了頭去重新考量這個十分陌生的太子。
而離風狠瞪蘇嵩嵐一眼,目光又從滿臉血汙的吳太炎身上掃過,最後瞥了一眼低著腦袋咬牙切齒的杜仁山後這才收迴視線,望向龍榻上的皇帝老子。
離風身子前傾,又一次捧住了皇帝老子枯瘦的就像鶴爪一樣的手,輕聲說道:“請父皇安心養(yǎng)病,國政有兒臣操心。”
大渭皇帝吃力地望了離風一眼,微弱說道:“國事之難,在於國庫……戶部……至關,重要……”
“父皇放心,兒臣最近查抄了幾個貪墨之官,加上奸商高慶的家資甚巨,先解賑災之急用。”
離風聲情並茂地寬慰著,皇帝老子努力地點點頭,片刻後,眼皮又沉沉地耷拉了下來。
眼前跡象表明,大渭皇帝有可能再一次昏睡過去。
看來,他是在強力支撐著自己,好讓他的老二兒子把話說完。
話不多,但足夠。
大渭皇帝雖然時迷時醒,但醒的時候,稍有一斑,他就會窺得全豹。
這,就是皇帝的智慧。
離風說的這些,他已經知道了個大概,朝局,正在向他心中渴盼的方向扭轉。
看到皇帝昏昏欲睡,蘇嵩嵐三人伏地磕頭,然後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央和殿,瞥了一眼滿臉血痂,又腫得就像豬頭一樣的吳太炎,蘇嵩嵐的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首輔大人,這如何是好?”
麵色同樣陰沉的杜仁山,拱手向蘇嵩嵐討教。
“你二人先迴去,待老夫見過皇後娘娘再說!”
蘇嵩嵐擺擺手,迴了杜仁山一句,疾步就向坤寧宮而去。
……
離風照樣沒有逗留,交代守在龍榻邊的太監(jiān)和宮女幾句,這才退出了央和殿。
他知道,此時去皇後蘇緹那裏,說不定就會碰上蘇嵩嵐。
騷狐子,你給老子等著!
離風肚裏暗罵一句,直接打消了去找皇後蘇緹的念頭。
吩咐隨行的東廠錦衣衛(wèi)幾句,離風直接帶著滿臉毛大叔迴了東宮殿。
到了東宮殿,發(fā)現(xiàn)戶部右侍郎張之默,已經帶著三名書吏模樣的人,在東宮殿等候多時了。
“戶部右侍郎張之默,參見太子殿下。”
這個剛提名不久的代尚書,一打照麵,就跪在廊簷下向離風行禮。
“戶部總部主事郭玉康,參見太子殿下!”
“戶部金部主事劉言善,參見太子殿下!”
“戶部度部主事左雲(yún),參見太子殿下!”
張之默見過禮後,隨同的三人,也齊齊跪下,分別見禮做了自我介紹。
“免禮!”
離風平靜地望著四人,淡淡說道:“隨本宮書房說話。”
這一下,戶部分管事務的班子,前來向離風報到。
這總部主事,主要分管人口、賦稅和自然災害等事務。
而金部主事,則分管庫藏、市舶、鑄錢,還有茶稅和鹽稅這些。
另有度部主事,其實就是個核算部門,負責考核錢糧數(shù)目,管理賞賜,以及禮品發(fā)放和俸祿多少的事務。
這三個部門相互牽製,又相互關聯(lián),要是其中一個部門脫節(jié),整個運營就出亂子。
製度的設計,往往是少有漏洞的,但在實際操作中,往往又是漏洞百出。
要替朝廷管好錢,必要要嚴加敲打這些人。
針尖大的窟窿,能進鬥大的風。
這一點,離風萬不敢大意。
“來的好!”
離風在書案後麵坐了,明月已經燒好了茶水,在書房裏側麵的桌上擺好。
離風目光一掃四人,緩緩說道:“皇後娘娘給本宮送來些茶葉,正好四位大人來了,那就嚐嚐這茶的味道如何?”
品茶?
離風的話,讓張之默一陣緊張。
一句話就砍了兵部尚書陳安泰腦袋的監(jiān)國太子,又把戶部尚書薛之謙給關押了起來,在他這個代尚書領著戶部的三大來報道時,卻被招唿著品茶。
摸不著頭腦的張之墨,硬著頭皮拱手一禮說道:“太子殿下,下官帶同僚們來,是,想聽太子殿下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離風擺手打斷。
離風平靜地望著忐忑不安的四人,笑道:“不急,先品品茶,稍後有戲看,完了本宮還有交待。”
見離風如此一說,四人局促地坐了,端起眼前擺著的茶碗,半天也沒咂吧出味來。
這時候,一同去央和殿的東廠錦衣衛(wèi)來了。
三寶太監(jiān)也一起來了,而且還押著吏部前尚書餘耀宗,戶部前尚書薛之謙二人。
看到已經脫了人形的二個前尚書,不用說都看得出來,他們都受過非人的酷刑。
二人被摁在書房門前的廊簷下,麵朝書房跪了。
“啟稟太子殿下!”
三寶太監(jiān)跨入書房,向離風稟道:“犯官帶到,還請?zhí)拥钕掠H自審問。”
離風點點頭,目光投向書房門口跪著的二人。
吏部前尚書餘耀宗,已經半閉著眼睛,要不是被錦衣衛(wèi)從後麵扯住頭發(fā),他那顆胖頭魚一樣的腦袋早就垂到褲襠裏了。
隻是戶部前尚書薛之謙還算硬氣,雖然臉上血汙一片,但從兩隻眼睛裏,還是能看出來衝天的怒氣。
“太子殿下!”
站在書案一側的三寶太監(jiān)陰陰一笑,說道:“這餘耀宗招是招了,但奴才總覺得,他還沒招幹淨。”
“哦!”
離風嘴角一擰,笑道:“那就再擠擠,肚裏存話太多,那可會憋死人的,本宮還沒判他死刑,就這樣死了,本宮豈不是心頭過意不去?”
“那是,那是!”
三寶太監(jiān)連連點頭,尖著嗓子又道:“到底是戶部的,這薛之謙可是什麼都沒交代,奴才也用了些手段,可他就是煮熟了的鴨子,嘴硬得不是一般啊!”
“嘴硬?”
離風嘴角一擰,從書案後麵走了出來,背著兩手說道:“強人所難,不是本宮的意願,還是讓薛大人想通了自己說,這該多好?”
此言一出,跪在書房門口的薛之謙,倔強地把臉扭向一邊。
“薛大人還怪硬氣的!”
離風笑著,但眸子裏盡是寒芒,望著薛之謙,淡淡說道:“好了,別讓二位大人跪著了,還是帶後院站著站著吧!”